兩人走了一段路,被要求停下。
眼罩除去後,陽光有些刺眼,顧起元想擋一下陽光,雙手卻被綁在身後,只能眨眨眼睛。
「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他們最先看清楚的不是人而是眼前的土坑。
有人在背後一推,兩個人跌坐在坑裡。
「你們要幹什麼?犯不著殺人吧?」
顧廷玉的話逗得另外兩人呵呵直笑。
費蘭在土坑邊蹲下,手裡的蝴蝶刀上下翻飛,最後落在紋滿圖案的手裡。
「我要走了。」
「什麼意思?」顧廷玉問。
「我的父親不喜歡我,他看我什麼都不順眼,打我罵我,把我關在黑屋子裡。我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兒子。」
「這確實有點慘,但是你看我們只有二十歲,長相也不一樣,沒有可能的,對吧。」
「閉嘴!」
費蘭怒吼一聲重新打開蝴蝶刀,刀尖指向顧廷玉。
「在我說話的時候不要插話!」
張著嘴的顧廷玉把話咽了回去。
費蘭調整了一下,恢復了平靜,「只有我的母親還在關心我,她給我錢,給我做飯。但是我看得出來,她也不喜歡我,有時候她恨不得我去死。」
「我們有個朋友,他叫格里芬,你和他長得很像。」顧廷玉腦海里突然想到格里芬。
這讓費蘭很生氣:「我再說一遍,給我閉嘴!不然現在就埋了你們。」
「他在說什麼?」顧起元什麼也聽不懂,看著他陰鬱的表情忍不住問。
「他讓你閉嘴。」
顧起元立刻閉緊嘴巴。
費蘭見他們不再出聲,繼續說:「我知道他們覺得我一事無成,但是這就是我的生活。明白嗎?這-就-是-我-的-生活。」
「雖然這樣,我依然愛他們,因為他們是我的父親母親。」
費蘭有些哽咽,輕輕揉搓了一下臉頰,「其實我並不恨你們,恰恰相反,我很喜歡你們。因為你們和我一樣讓里卡多討厭。但是我要走了,去參加法拉瓦兄弟會。不用再頂著波齊家族的名號,讓它蒙羞。在臨走以前,我想幫他一個忙,把你們留在這裡。這就是一切的原因,向上帝祈禱吧。」
費蘭站起身,打開蝴蝶刀就要往坑裡跳。
「別動!放下手裡的刀!」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人回頭一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白人正舉著槍對著自己。
「你是誰?」
「我是警察!」
這回答引起一陣大笑,「警察不會說這麼蹩腳的義大利語。」
「嘭」
年輕人對著天空開了一槍,巨大的響聲嚇得所有人一縮脖子。
先前的兩人率先逃跑。
「回來,廢物,他只有一個人。」
「嘭」
第二聲槍響,年輕人故意打在費蘭身邊的石子上,碎屑四濺。
費蘭什麼都不再說,拔腿就跑,追在那兩人後面消失了。
開完槍的年輕人心有餘悸,看著他們的背影,大口喘著粗氣。
「威廉,你個忘恩負義的傢伙,還不死過來,幫我解開繩子!」
來的正是消失的威廉。
「好的。」
威廉反應過來,趕緊跳下土坑給兩人鬆綁。
顧起元剛鬆開繩子,一把搶過他手裡的轉輪手槍,快速爬出土坑,對著遠處的一顆大樹就開了一槍。
「嘭」
顯然沒有打中,但是躲在樹後面的人,頭也不回地跑了。
顧起元長舒一口氣,轉回頭用槍口頂住威廉的腦袋。
「你個背信棄義的狗奴才,還敢偷我的槍,說,你跑到哪去了,為什麼又回來。」
「算了,算了,有話好好說。」
顧廷玉趕緊拉架。
「你先把槍放下,這槍容易走火。」
顧起元想想也是,趕緊關上保險,把槍插在腰帶上。
「說。」
威廉被他推搡了兩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說,原來想的就是蹭你們的船票回歐洲。但是我錯了,失敗的人在哪都是失敗的。面對他們的嘲笑,我又想起你們,所以回來找你們,我想留下來。」
顧起元重重地點了一下他的頭,「你還知道回來。」
「時間!!拍賣會的時間到了。」顧廷玉突然大喊。
「壞了,快!」
顧起元拔腿就跑。
「還不跟上!」
威廉聽到叫他,趕緊爬起來跟上,臉上露出笑容。
原來這傢伙記得他們說過要去米蘭,就回來找顧家二少,走到米蘭城外就沒了盤纏,只好步行進城,真巧遇見他倆被綁架。
三個人整整跑了十公里才僱到一輛馬車,趕緊趕去交易所。
在交易大廳的門口遇到焦急的王川。
「少爺,你們跑哪去了,他們不讓我進去。」
「自從你遇見廚娘怎麼變的婆婆媽媽的。把包給我。」
顧起元一把拽過皮包,從裡面抽出邀請函,就往大廳里走。
門衛沒有任何阻攔,他已經是這裡的名人。
當他快步走進會場,台上傳來里卡多的謝幕聲。
「感謝大家的支持,我宣布今天的拍賣會圓滿結束。」
顧廷玉用顫抖的聲音告訴顧起元:「來晚了,結束了。」
「這不公平,卑鄙的里卡多,你讓兒子綁架我,錯過了時間。」
顧起元用英語說,顧廷玉翻譯成義大利語。
會場一片譁然。
會場中央的黑板上標註著今天的成交量,50000磅,最高價格只有26里拉。這漲幅如同龜爬。
「保安,攔住他!」里卡多臉色鐵青。
顧起元被保安攔在主席台下,但是所有的嘉賓都站起身看向他。
顧起元轉身對著人群大喊:「這是權力在壓榨你們,商人有權利賣出更高的價格!」
「把他們趕出去!」
里卡多發出命令,十幾個保安把他們往門外推。
「權力在壓榨你們,不能讓他得逞!」
「里卡多是劊子手,他在殺死市場!」
「生產者享有漲價的權力!」
「應該把利益還給工廠和工人!」
一句句蠱惑人心的吶喊撞在參會者的心上。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散會!」
沒等嘉賓退場,里卡多先走下了主席台。
顧起元一行人還是被趕出了交易大廳。
他站在門口久久沒動。
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天,現在的漲幅不到30%,離80%的生死線還很遙遠。自己的路又被封死了,又該從哪裡破局?
「顧先生。」
「顧先生。」
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多了一位中年人,正在和自己打招呼。
「你是?」
「弗拉迪先生讓我來找您。」
「他人吶?」
這人左右看了看,伸手示意往一邊走。
「咱們到那邊的咖啡館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