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按往常訓練組成了四人一隊，可打出來的效果仍舊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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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吉有點心慌，急忙拱手說道：
「陛下，或許是因為陛下親臨，龍威太盛，加之校場的人太多了，士兵們心裡慌張，導致沒有發揮出往日的水準。」
霍維華拱手在旁邊不敢說話了，崔呈秀則心裡暗喜。
朱由檢冷哼一聲，「那兵臨城下的時候，莫非手抖得炮都打不響？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此時，就是效驗的時候。」
太監傳下去的那道算術題，全場竟然只有一個人會。
萬中挑一，這倒也讓朱由檢心裡略微有所安慰。
他問了此人的姓名，是個寂寂無名之人。
朱由檢與他說了兩句過後，讓其計算出這門大炮在泥彈質量下，射擊到小山三號點位的傾斜角度。
此人趴在地上，用石子計算了一會兒，給了一個角度值。
他還在復算。
田吉看著結果，他這個半吊子都能看出來問題。
這個角度值太矮了。
他在心裡嗤笑，這人用皇帝的方法也打不准，那皇帝就不能怪他的兵打不准了。
他急忙給炮兵下令，按照此人算出來的角度值調整，等待看皇帝檢驗出來的人笑話。
然而朱由檢一看士兵算的結果，擁有海盜船長火炮射擊技能的他。
瞬間在腦海里勾勒出一個弧線。
按照這個角度打出去，泥彈自會砸在小山腳下，打不中目標。
他意識到此人雖然懂一些，但並不精通。
炮兵已經拿出了火折就要點火。
田吉心裡一喜，穩了。
沒有被這個寂寂無名的小兵超過，皇帝手下無人可用，今天他們炮兵的失誤，倒也解釋得過去。
趁著結果還沒出來。
他趕緊替皇帝找補說道：「陛下，大炮打出去的落點，本來就有一定的隨機性。
「很多時候裝藥量不同，壓沒壓實，風速或者下雨不同都打不準的，需要多打幾炮才有準心。」
朱由檢本來對此人無感，此時居然都氣笑了。
火炮落點有隨機性嗎？
他抬手阻止，對著炮兵說道：「等等。」
傳令太監的公鴨嗓分貝極大。
語速極快的阻止道：「陛下有令，住手，別慌點火。」
炮兵本來伸向引線的手停住了。
朱由檢按劍而立，聲若冰霜，轉頭對著候在旁邊的太監說道：「依天子尺，炮口往東一指，墊木進一寸。」
傳令太監的公鴨嗓在場中呼嘯而去。
炮場處侯著的炮兵聽令急忙改變火炮角度。
太監的聲音傳出極遠，隨著炮兵將火炮角度調整。
矮牆上趴著觀看的百姓，人數越來越多擠得密密麻麻。
整個萬餘人的校場，包括打槍那邊的人都暫時停了下來。
每個人心中的想法各異。
兩個尚書心裡害怕，都想著一會兒皇帝沒有打中，應該怎麼奉承不會惹怒皇帝
田吉正在想，要是皇帝真蒙對了，自己不完了？
不過這東西很有難度，雖然看著在合理範圍，但也不是誰都行。
他還是不看好，期待著別真讓皇帝蒙到了。
那些著甲一身燥熱的武將心裡有點煩躁，畢竟是大明皇帝，代表著皇權至高無上。
要是皇帝在百姓面前丟了面子，傳出去怎麼辦，現在趕人肯定來不及了。
倒是那些沒有收到邀請，打聽到動靜趕來身著便服的東林黨官員。
眼神戲諧的隔著圍牆看著這個如同兒戲的皇帝。
這皇帝還要什麼面子。
從皇帝敢在朝堂上抽籤首輔一職的時候，就在他們這些國之棟樑的大臣心中，失了面子。
一個個沒有被邀請的東林黨重臣，交頭接耳，眼睜睜在遠處看著皇帝出醜。
而趴在灰色矮牆上，因魏黨構陷丟官，而報國無門的落魄寒門炮火天才孫元化，聽著皇帝嘴裡的指令，激動的吶喊。
沒有人去理他這個在旁人眼裡，連方巾都歪了的窮酸秀才。
所有人都看向炮手手上，那個顫抖著湊向引線的火摺子。
「砰，」泥彈激射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不偏不倚地正中靶心。
沒有人能想到這皇帝看著年紀輕輕，居然還會操作火炮，甚至打得比炮兵的還准。
這難道就是真龍天子！
全場在瞬間的安靜過後，猛烈地爆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
低矮籬笆外的百姓彈冠相慶，仿佛這一炮就是他們打出來的一樣。
而校場當中的士兵，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些人自發地跪在地上聲呼萬歲。
田吉預感到這次出岔子了，站在那裡像鵪鶉一樣埋著頭。
而此刻心裡最難受的，反倒是校場外一眾東林黨人。
兩個尚書已經醞釀好了恭賀的話語，兩人同時上前，想拍馬屁。
朱由檢知道他們要說什麼，對著兩人直接擺手。
他走到剛才唯一寫出算術的那個士兵面前，開口問道：
「我之前看你計算，便看出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大體思路沒問題，誰教你算的？」
士兵聽聞，誠惶誠恐地躬身拱手答道：「回陛下，小人的髮小孫元化，他從小喜歡算帳，以前我們去土包上扔石頭砸鳥，他就跟我講過這個東西。」
朱由檢聽聞是孫元化，一下來了精神。
歷史上此人是大明火炮設計與訓練專家，登萊叛亂失守後，被崇禎猜忌砍頭，含恨而死。
而登萊的那些火炮匠人與百多門紅夷大炮，全被叛軍送去給了金兵。
直接導致大明後期很多城池被金兵的大炮給轟開，可謂是攻守之勢異也的悲劇轉折點。
朱由檢問道：「孫元化何在？」
「他之前去當官了，我們就沒了聯繫，後面聽說又被人陷害丟官了，現在不知道在哪。」
「被人陷害丟官？」
朱由檢一秒猜出了是誰陷害。
他看向旁邊的太監，「馬上讓人去尋孫元化，本月之內我要見到這個人。」
傳令太監匆匆忙忙地把這個人的名字記下。
他趕緊回宮去知會司禮監擬旨。
然後去各省布政司，府縣巡檢司沿路盤查。
朱由檢偏頭看向一旁噤若寒蟬的田吉。
剛要說話。
校場矮牆那邊傳來一陣喧譁。
他偏頭過去，有個頭戴方巾的儒生似乎想往校場裡闖。
校場護衛已經攔下了此人，拿著繩子把人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