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圖捂著胸口憋著說不出話,幾近暈厥。
而跪在場上的百官都知道,皇帝口中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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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張瑞圖為首的死諫隊伍,在他氣血攻心吐血過後。
這個隊伍的主心骨,算是一下就被皇帝駁倒了。
朱由檢看著他們面面相覷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贏了。
他開口對著眾臣說道:「大明官僚體系如今積重,九倍人員的差距,辦事效率卻奇低無比。」
百官聽到如此,知道大勢已去,一個個面如死灰。
他們之前做好了皇帝用任何暴力手段的方法,來拆散他們這支死諫隊伍的心理準備。
那皇帝往後在朝堂眾臣心中的分量會急劇下降,更別說整個大明的讀書人心中的分量。
文官集團幾乎會繼續把持朝政,實現與前朝一般和皇帝共治天下的局面。
但事情並沒有朝著他們臆想的那樣發展。
原本轟轟烈烈的事情。
被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皇帝三言兩語給擊得粉碎。
朱由檢看向旁邊的王承恩說道:「傳朕旨意,大力提拔有一技之長的年輕官員。
「對於官員任命的功過賞罰,要再三確認其真實性,做到不讓任何有抱負的有志之士報國無門。」
對於退臃腫的文官體系,那些趴在大明朝廷上面吸血的各種關係戶務必逐漸清除。
朱由檢沒當著百官的面說,這事一動就會動到全部既得利益者,他要一步一步的做。
他偏頭看向吏部尚書,「吏部尚書周應秋,剛才試圖欺騙朕,說今朝人口比前朝更多,百姓安居樂業試圖蒙蔽聖聽,該當何罪?」
王承恩拱手說道:「陛下,欺君按律當斬。」
周應秋嚇得面無血色。
伴君如伴虎,剛才也確實是他話趕話之間,就把這些漂亮話說出去了,沒有考慮後果。
而次輔張瑞圖剛才被皇帝三兩句話就打斷了風骨。
其餘官員也不敢上來勸諫,以免被皇帝挖出自己的黑歷史,觸皇帝的霉頭。
他們紛紛看向倒霉的吏部尚書,投去憐憫的目光。
朱由檢想了想:「周尚書剛才也是心直口快,朕相信他本心裡,並無惡意欺騙朕的想法。
「只是沒有查詢妥當,便開口亂說一通,朕便罰他閉口一個月,若再有下次口無遮攔,數罪併罰。
「其它官員也要引以為鑑,朕並不是不讓你說話,你要說真話,而不是當著朕的麵粉飾太平。
「還有,朕最討厭結黨營私,往後不要在朝堂上讓朕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大起大落之間,周應秋幾乎就癱坐在地上。
他剛剛的整個人生都在眼前走馬燈了。
最後他聽到懲罰只是讓他一個月不說話,並沒有砍頭。
他趕緊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叩謝陛下聖恩。」
旁邊那些大氣都不敢出的文官長出一口氣,也跟著跪下感謝皇帝。
原本百官滿心的怨氣,因為皇帝這一打一拉之間,竟然都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跪著死諫了。
而大臣當中心思活絡的老狐狸,則看出來這個新皇帝不簡單。
依照這種成熟的連消帶打懷柔做法來看。
那首輔簽筒裡面的簽位,有沒有可能,全是寫的韓爌?
想到此,幾個官員不免同時「斯」出了聲。
這個皇帝不好糊弄,看來後續要低調,謹言慎行了。
一場讓大明官場上下幾萬官員都期待的熱鬧死諫。
此時也就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官員們的僕從抬著自家老爺回了家。
廣場只剩張瑞圖一人呆滯地癱坐在原地,「陛下,臣老了,無法再為朝廷多做貢獻,還請陛下准許臣告老還鄉。」
朱由檢點頭允諾。
張瑞圖可以死,但絕不能死在左順門。
歷史上崇禎皇帝最後之所以無人可用,沒事就殺首輔,最後成了無人可用的光杆皇帝。
他知道大明敗在哪些地方。
所有的官員都要為皇帝所用,不讓他死,他就不能死。
這個張瑞圖字寫得好,名氣很大,資歷很老。
在大明讀書人眼裡是個風向標。
遣送他去蜀地辦天子格物官學,當大明的工科校長,為帝國不斷輸送技術人才。
要用他的名聲,給朕洗地。
朱由檢開口說道:「張閣老的字,朕看過,深感佩服。
「朕自認為寫不到這麼好,同樣,人和字一樣,一筆一畫要用到對的地方。」
見對方並沒有反應。
他繼續說道:「朕打算明年在蜀地開辦一所天子直辦的官學,教一些並非四書五經的內容。
「需要一個對朕負責的教書先生,不知張閣老是否願意去那蜀地教書?」
張瑞圖深深地嘆了口氣,他已沒了心氣,那魏忠賢的污點會跟著他一生,遂謝絕了皇帝的好意。
朱由檢也不勉強。
只是淡淡說道:「朕看中你的才學,去那蜀地也非埋沒閣老人才,只因那地偏僻,歷史上卻出過三蘇那樣驚艷的家學。
「此地雖有文化底蘊,但教學卻不如江南,正需要閣老這樣的伯樂去挖掘更多蘇軾或王羲之那樣的千古人才。」
朱由檢看著這位眼中毫無光亮的閣老。
乾脆加大劑量地誅心說道:「你沒了風骨,那地方天高皇帝遠,誰知道這事?」
他話語一頓,話鋒一轉,「既然如此,閣老為何不用你的學生去洗刷你的風骨?」
張閣老眼神中慢慢有了點光亮,想開口反駁。
朱由檢預判了他的預判。
提前說道:「莫叫學生透露你這老師的名字,可天下誰人不知,他是你的學生?」
張瑞圖聽聞眼睛猛然一亮。
但似乎這一會兒就答應下來。
真會顯得自己沒有風骨。
他拱手說道:「陛下好意,臣記下了,容我回去想一想。」
朱由檢點頭應允。
王承恩這時在皇帝面前耳語道:「陛下,戶部尚書郭允厚拿著國庫帳本,在乾清宮侯著了。」
朱由檢聽聞戶部尚書,便知來者不善。
他移步乾清宮。
見郭允厚抱著幾份摺子,「陛下。」
朱由檢抬手打斷他,「進來說。」
郭允厚後腳跟了進去,「陛下,陝西連連災情,如今連發了幾道摺子上來請求國庫賑災。
「可之前按照陛下的旨意,將錢優先發了遼餉。」
朱由檢翻看著面前的擺的基本陝西災情的奏摺。
眉頭緊皺。
關中這裡極為重要,此地不能亂。
他開口道:「國庫還剩多少?」
郭允厚拱手,「九邊重鎮之前三個月的軍餉,陸續拖欠了六十萬兩,遼餉每月三十五萬兩。
「照陛下的意思,國庫一共補了九十五萬兩過去,如今國庫還剩五萬。」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陛下,這錢,不夠下個月朝廷的開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