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水晶吊燈綴滿碎鑽,光線傾瀉而下,將大理石地面照得能映出人影。
香檳塔泛著冷冽的銀光,池父指尖夾著一支雪茄,菸絲燃著暗紅火星,正和幾位生意夥伴圍在塔旁談笑風生,話題剛落到下季度合作的意向,空氣中都飄著幾分商業場上的熱絡。
「乾爹!」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劃破氛圍,郭城宇幾乎是從人群縫隙里衝過來,深色西裝的領口沾了點汗濕的痕跡,額角沁著細汗,臉色繃得緊張。
他湊到池父耳邊時聲音都帶著點刻意裝出的慌張:「不好了,您快去休息室看看池騁吧!他剛才還跟我說話,轉頭就說頭暈,現在臉白得跟紙似的,說有點噁心,我叫他好幾聲都沒怎麼應……」
他話沒說完,池父手裡的雪茄猛地頓在半空,菸灰簌簌落在地毯上。原本舒展的眉峰瞬間擰成疙瘩,眼底的笑意蕩然無存,語氣里滿是急切:「怎麼回事?我半小時前見他還好好的呢。」
說著就抬腿往休息室方向走,剛邁兩步又想起身邊的合作夥伴,回頭時語氣放緩了些,帶著歉意:「抱歉各位,犬子突然不舒服,我去看看情況,失陪片刻。」
郭城宇緊跟在後面,腳步放得輕了些,眼角偷偷往休息室的方向瞥了眼,心裡像吊了塊石頭——池騁那傢伙行不行呀,不會露餡兒吧!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時,池騁正半靠在絲絨沙發上,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聽見腳步聲立刻調整姿勢,一手虛搭在額頭上,指尖還刻意捏著眉心,眼睛閉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輕了些,裝出虛弱無力的模樣。
池父快步走到沙發邊,彎腰就去摸他的額頭,掌心貼上兒子的皮膚時,語氣里的急切又重了幾分:「池騁,你哪不舒服啊?是頭疼得厲害,還是胃裡反酸?要不要叫家庭醫生過來?」
池騁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故意讓聲音含混著,像是沒力氣說話:「爸……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渾身軟得沒力氣,頭沉得很,像灌了鉛……」話沒說完還刻意咳了兩聲,咳嗽聲又輕又斷斷續續,生怕演得太誇張露了馬腳。
池父的眉頭皺得更緊,指尖觸到兒子額頭時,沒覺得有明顯的發燙,心裡剛升起一絲疑惑,想再追問兩句,郭城宇突然從門口湊過來,飛快地伸手比了個「噓」的手勢,又急忙對著池父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乾爹您別再問了!您看他這臉,一點血色都沒有,說話都喘不上氣,肯定是燒糊塗了!再耽誤下去萬一燒出別的毛病怎麼辦?我現在就帶他去醫院做檢查,您在這兒陪客人,等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跟您說!」
說著不等池父反應,他已經伸手半扶半架地拉起池騁,另一隻手順手抓起沙發上的黑色外套,裹在池騁身上,還特意把衣領往上提了提,像是怕他吹風著涼。
池父看著兒子被架起來時「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又想起剛才宴會上郭城宇著急的神情,心裡那點疑惑漸漸散了,擺了擺手:「那你們路上開慢點,小心點,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兩人一出休息室就加快了腳步,穿過宴會廳時還刻意低著頭,生怕被熟人撞見。
直到鑽進停車場的黑色轎車裡,池騁才猛地直起腰,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眼底滿是笑意:「郭子,還是你反應快!剛才我爸摸我額頭的時候,我都以為要露餡了!」
郭城宇笑著發動汽車,掛擋時指尖還有點發緊,後視鏡里宴會廳的燈光越來越遠,兩人同時鬆了口氣——總算從那個滿是客套話的相親局裡逃出來了。
郭城宇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繃出了青筋,油門被踩得狠了些,車身幾乎是貼著路邊的護欄往前沖,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著拍在車窗上,又飛速往後掠去。
副駕上的池騁半靠著座椅,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手機,目光落在郭城宇額角滲出的細汗上,嘴角藏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別急啊,」他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刻意的散漫,「畏畏都發消息說了,人姜小帥早吃上了,你這就算把車開飛過去,也趕不上吃熱乎的了。」
郭城宇的耳朵尖瞬間紅了,不是羞的,是被戳中心事急的。
他偷偷用餘光瞥了眼池騁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強裝鎮定地鬆了松領帶,語氣硬邦邦的:「誰說我急了?我急嗎?我就是……怕小帥被人騙了,他腦子單純,分不清好人壞人。」
「哦?」池騁拖長了語調,側過身盯著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真的嗎,哥哥?」
這聲「哥哥」喊得郭城宇渾身發麻,他咬著後槽牙,狠狠瞪了池騁一眼:「我急,我急行了吧!池騁你丫給我等著!」
池騁聞言,不僅沒怕,反而沖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欠揍的弧度,還故意對著他比了個「我就這樣」的口型。
郭城宇看得氣不打一處來,卻又沒法分心跟他拌嘴,只能把火氣全撒在油門上,車又快了幾分。
這邊姜小帥,吳所畏以及孟韜三人也已經吃完了飯準備回學校了!
「大畏,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早八,我先回去了!」姜小帥對吳所畏說。
吳所畏一把抓住姜小帥的手腕,頭微微低著,聲音裡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委屈,甚至還吸了吸鼻子:「小帥,其實……其實我剛剛跟池騁吵架了,這會兒心裡特別難受,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啊?」
姜小帥愣了愣,滿眼都是疑惑:「你跟池騁吵架了?什麼時候的事兒呀?下午不還好好的嗎!」
「就剛才他給我發消息的時候,」吳所畏垂著眼,手指輕輕摳著姜小帥的袖口,語氣越發可憐,「你也知道他那個人,特別小心眼,天天查我行蹤,恨不得我一天24小時都圍著他轉,我忍不住就跟他嗆了兩句……」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餘光觀察姜小帥的表情,見對方露出心疼的神色,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姜小帥果然心軟了,他安慰性的拍了拍吳所畏的手背,轉頭對孟韜說:「學長,我要先陪大畏一會兒,要不你先回學校吧。」
孟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掩飾過去,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沒事,你們聊,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看似從容,可轉過拐角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指節都泛了白。
姜小帥剛想開口安慰還在「假哭」的吳所畏,就聽見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兩人面前,車窗降下,露出池騁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緊接著,池騁和郭城宇從車上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