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燃沒有追問。
他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
從裡面拿出一錠白花花的銀子。
「嗖」的一聲。
銀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蘇茶的腳邊。
「這是賞你的。」
蕭景燃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厲。
蘇茶看著地上的銀子,眼睛瞬間亮了。
這可是足足十兩的紋銀!
夠她娘和弟弟好幾個月的嚼用了!
她剛才還酸痛無比的雙手,瞬間就不疼了。
「多謝二爺賞賜!」
蘇茶趕緊蹲下身,將銀子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奴婢告退。」
她福了福身,迫不及待地轉身朝門外走去。
仿佛這寒水竹苑是什麼龍潭虎穴,多待一秒都會要了她的命。
蕭景燃站在原地。
看著那抹青色的身影,像兔子一樣消失在夜色中。
他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女人掌心的溫度。
和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蘇茶……」
蕭景燃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
蘇茶揣著十兩銀子,走在回正院的青石板路上。
夜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透著一股深秋的寒意。
她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心裡盤算著,等明天採買的婆子出府,就托她把這錠銀子換成碎銀,偷偷送回家去。
弟弟子安讀書需要買紙筆,娘的身體也需要買些補藥。
有了這筆錢,家裡的日子就能好過不少。
想到這裡,蘇茶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活閻王雖然脾氣差了點,但出手倒是大方。
只要能賺錢,按個背算什麼?
就算讓他把她當牛做馬,只要給錢,她也認了!
蘇茶正美滋滋地想著。
剛轉過一個月亮門。
迎面突然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玄青色的錦袍,身姿挺拔,氣度威嚴。
正是侯爺,蕭景恪。
蘇茶心裡「咯噔」一下。
趕緊退到路邊,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
「奴婢見過侯爺。」
蕭景恪停下腳步。
他手裡提著一盞琉璃風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蘇茶低垂的眉眼。
「這麼晚了,從哪裡回來?」
蕭景恪的聲音沉穩冷厲,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蘇茶心裡一緊。
「回侯爺,奴婢剛從二爺的寒水竹苑回來。」
「二爺的腿傷已經大好,奴婢今夜是去做最後一次推拿的。」
蕭景恪微微點頭。
「景燃的腿能好,你功不可沒。」
「多謝侯爺誇獎,這都是奴婢的本分。」
蘇茶低著頭,只盼著這位大少爺趕緊走。
然而。
蕭景恪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蘇茶交疊在腹部的雙手上。
剛才行禮時,蘇茶不小心將藏在袖子裡的手露出了半截。
蘇茶心裡一慌,趕緊將手縮回袖子裡。
那雙原本白皙嬌嫩的手,此刻紅腫不堪。
掌心和指腹處,更是磨破了皮,滲著絲絲縷縷的血跡。
看起來觸目驚心。
「手怎麼了?」蕭景恪聲音冷沉。
蘇茶低頭:「回侯爺,天黑,您看錯了。」
蕭景恪沒有追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提著風燈走了。
蘇茶長舒一口氣,快步回房。
回到房裡,蘇茶點上油燈,攤開雙手。
因為連續半個月給蕭景燃推拿,男人的肌肉硬得像鐵,藥油又帶著極強的刺激性。
她的手心早就磨出了好幾個晶瑩的水泡。
今晚推拿背部時,力道用得極大,水泡生生磨破了皮。
鮮紅的嫩肉翻在外面,沾著殘留的藥油,火辣辣地疼。
蘇茶倒吸了一口涼氣,找了塊乾淨的細棉布,簡單包紮了一下。
她沒太當回事。
前世做金牌月嫂時,比這更累的活兒也幹過。
只要能賺錢,這點皮肉苦算什麼。
第二天一早。
雨過天晴,秋高氣爽。
蘇茶起得早,趁著小公子還沒醒,在偏院的院子裡洗晾尿布。
侯府小公子的貼身衣物,都是用最柔軟的松江棉布做的,不能讓粗使婆子洗,必須奶娘親自動手。
蘇茶端著木盆,走到院子角落的晾衣竿前。
因為手心有傷,她擰水的時候不敢用力,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和僵硬。
她咬著牙,強忍著手心的刺痛,一點點把尿布抖開,搭在竹竿上。
「噠,噠,噠。」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
蘇茶沒有回頭,以為是路過的婆子。
直到一道高大挺拔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
蘇茶下意識地轉頭。
這一看,差點把手裡的尿布掉在地上。
侯爺蕭景恪,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正負手站在她身後。
他劍眉微蹙,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那隻包著細棉布、動作僵硬的手。
蘇茶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奴婢見過侯爺。」她規規矩矩地福身。
蕭景恪今天休沐,本是打算去正院看望夫人,正好路過奶娘住的偏院。
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在角落裡晾衣服的女人。
她穿著粗布衣裳,不施粉黛,卻難掩那股清麗脫俗的氣質。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韌勁。
「手怎麼了?」蕭景恪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茶低著頭,死死把手藏在背後。
「回侯爺,沒什麼,就是干粗活時不小心磨破了點皮。」
她不想惹麻煩,更不想引起主子的注意。
在侯府,下人太嬌氣,是會被嫌棄的。
蕭景恪冷哼一聲。
「磨破了點皮,連尿布都擰不幹了?」
蘇茶咬了咬唇,沒敢接話。
「伸出來。」蕭景恪命令道。
蘇茶心裡一顫。
這位大少爺,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規矩森嚴。
她不敢不從。
只能慢吞吞地,將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細棉布包裹得並不嚴實,隱約透出絲絲縷縷的血跡。
蕭景恪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上前一步。
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茶的手腕。
蘇茶渾身一僵,驚愕地抬起頭。
男人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力道極大,卻又巧妙地避開了她手心的傷處。
蕭景恪低頭,看著那隻被磨得慘不忍睹的手。
白皙嬌嫩的掌心,水泡破裂,血絲和藥油混雜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這就是你說的,磨破了點皮?」
蕭景恪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