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保持著福身的姿勢,雙腿開始微微發酸,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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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嗤。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蕭景燃收回目光,大步從她身邊走過。
玄色的衣擺帶起一陣冷風,擦過蘇茶的裙角,那股混雜著藥苦味的冷竹香,瞬間將她包裹,又很快散去。
直到男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外,蘇茶才猛地鬆了一口氣。
後背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真是個活閻王……」
蘇茶小聲嘀咕了一句,趕緊端起托盤,快步朝廚房走去。
她決定了,以後出門絕對要看黃曆,凡是二少爺可能出現的地方,她統統繞道走!
接下來的幾天,蘇茶把「躲」字訣發揮到了極致。
只要聽說二少爺在前院,她就絕不出後院。
只要聽說三少爺在花園,她就老老實實待在屋裡。
每天除了去正院伺候夫人和小公子,她連偏院的門都極少出。
趙靜淑的身子在她的調理下,一天比一天好。
不僅能吃下正常的飯菜,連臉上都長了些肉,透出健康的紅潤。
小公子也養得白白胖胖,見人就笑。
李嬤嬤看蘇茶的眼神,簡直像看活菩薩。
連帶著蘇茶在侯府下人里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衛彩衣雖然眼紅,但礙於蘇茶手裡有那把鎖,加上夫人如今對蘇茶言聽計從,她也不敢再明著找茬。
日子似乎安穩了下來。
直到半個月後。
京城進入了連綿的梅雨季。
天空中整日陰雲密布,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
空氣潮濕悶熱,連帶著人的心情也跟著煩躁起來。
這天中午,蘇茶剛哄睡了小公子,正坐在外間給趙靜淑捏肩膀。
李嬤嬤急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夫人,出事了。」
趙靜淑閉著眼睛,舒服地享受著蘇茶的按揉。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李嬤嬤壓低了聲音。
「是二爺那邊。」
「二爺在邊關落下的舊傷犯了,這兩天疼得厲害,連床都下不了。」
趙靜淑猛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
「怎麼會這樣?府醫去看過了嗎?」
李嬤嬤嘆了口氣。
「看過了,怎麼沒看!」
「張府醫說,二爺這是在苦寒之地待久了,寒氣入骨,加上前陣子應酬多,喝了些酒,淤血堵在了經絡里。」
「開了好幾副活血化瘀的猛藥,可二爺喝了不僅不見好,反而疼得更厲害了。」
趙靜淑面露憂色。
「二弟那性子,最是能忍痛的。若是連他都下不了床,那得疼成什麼樣?」
李嬤嬤點點頭,心有餘悸。
「可不是嘛!」
「二爺疼得狠了,脾氣也大。」
「今兒早上,就因為送藥的丫鬟手腳慢了些,湯藥稍微涼了一點,二爺直接把藥碗砸了。」
「院裡伺候的下人,已經被罰了好幾個了,現在誰也不敢往跟前湊。」
蘇茶站在趙靜淑身後,默默聽著,心裡暗暗咋舌。
這活閻王,脾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這跟她一個奶娘有什麼關係?
她只管低頭幹活,當個透明人就好。
可就在這時,趙靜淑突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蘇茶身上。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和希冀。
蘇茶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蘇茶。」趙靜淑開口了。
「奴婢在。」蘇茶硬著頭皮應聲。
「我記得,你之前給我按揉的時候,說過你懂推拿和針灸之術?」
蘇茶咽了口唾沫。
「回夫人,奴婢只是略懂皮毛,在家鄉時跟游醫學過一點,平時用來舒筋活血罷了。」
她趕緊把話堵死,生怕趙靜淑讓她去蹚這趟渾水。
那可是二少爺!
是未來的駙馬爺!
她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往上湊!
趙靜淑卻沒理會她的謙虛,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略懂皮毛,也比那些束手無策的庸醫強。」
蘇茶心裡哀嚎。
夫人,您太看得起我了!
傍晚時分。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侯爺蕭景恪帶著一身水汽,踏進了正院。
他眉頭緊鎖,臉色比外面的陰雨天還要沉鬱。
趙靜淑趕緊迎上去,親自替他解下微濕的披風。
「侯爺,可是還在為二弟的傷勢心煩?」
蕭景恪走到羅漢床邊坐下,捏了捏眉心。
「景燃這傷,來勢洶洶。」
「張府醫說,若是再不能疏通經絡,只怕這條右腿……要廢。」
趙靜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嚴重?」
蕭景恪嘆了口氣。
「他在邊關打了兩年仗,受了多少傷,從來不跟家裡說。」
「這次若不是疼得受不住了,他恐怕還要瞞著。」
「我已經派人去請宮裡的太醫了,但太醫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
「今晚這漫漫長夜,他要怎麼熬?」
趙靜淑端起一杯熱茶,遞到蕭景恪手邊。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
「侯爺,妾身倒是有個主意,或許能解二弟燃眉之急。」
蕭景恪抬起頭。
「什麼主意?」
趙靜淑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裝壁花的蘇茶。
「元兒的奶娘,蘇茶,她懂一套極為奇特的推拿和針灸之術。」
「妾身之前身子虧空,連飯都吃不下,全靠她這套手法,才慢慢調理過來。」
「既然府醫的藥不管用,不如讓蘇茶去給二弟看看?」
蕭景恪愣住了。
他順著趙靜淑的目光,看向角落裡的蘇茶。
女子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比甲,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
身段嬌小,容貌卻極其清麗。
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低垂著,卻透著一股子機靈和冷靜。
蕭景恪眉頭微皺。
「胡鬧。」
他聲音沉了下來。
「景燃是外男,她是個年輕的婦人。」
「推拿針灸,難免要肌膚相親,男女大防,成何體統?」
趙靜淑也不惱,只是溫婉地勸道。
「侯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二弟如今疼得在床上打滾,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受罪?」
「再說了,蘇茶雖然年輕,但她是生過孩子的婦人,又是咱們府里的奶娘,算不得什麼外人。」
「醫者父母心,在病痛面前,哪還有那麼多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