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呀，別這樣嘛。」杜長街玩味地笑了笑，「我杜某人可說了，今兒是請您來享宴的，犯不著這麼大脾氣。」
杜長街聳聳肩，又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開個玩笑，還請䢼先生莫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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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舉起酒杯，朝䢼欽的方向微微一傾。
「杜先生客氣了。」䢼欽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只是我沒有和您這樣輕浮的人打過交道。」
杜長街的笑意依然掛著，端杯的手頓在半空，目光卻在那瞬間鋒利了幾分。他緩緩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時，杯底在桌面上碰出極輕的一聲。
「䢼先生言重了。」他整了整深灰色西裝領口，FFA的精緻徽章在燈光下一閃，「請您來，確實是誠心誠意。您家的小鉉愔底子很好，和那種靠非法改件堆出來的貨色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他頓了頓，朝身後一擺手。一名侍者無聲上前，在䢼欽面前放下一隻黑色信封，封口壓著燙金的FFA紋章。
「這裡是邀請函。」杜長街的聲音壓低了些，像在分享什麼秘密，「打正規比賽沒什麼前途。地下賽的油水，夠您吃好幾輩子。」
「而且……」他傾了傾身，「我可以當您的後盾。在這黑市里，有我杜某人在，沒人敢動您一根指頭。」
他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宴會廳里盪了兩圈。
䢼欽沒碰信封。目光從信封表面緩緩移到杜長街臉上，慢慢打量了一圈。大廳里水晶燈的光落在他眼底，冷得像淬過火的鐵。
「你的意思是，」䢼欽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眸子裡翻湧著暗色，「想讓我給鉉愔上非法改裝？」
杜長街依然微笑著，沒有接話。
那笑意像一張黏在臉上的面具，眼角彎著，嘴角勾著，紋絲不動。
可他握著酒杯的手卻收緊了，指節泛白，杯壁映出他指紋的壓痕。
沉默像水銀一樣灌進兩人之間的空氣里，沉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䢼欽先動了。他的手緩緩抬起，指尖按在那隻黑色信封將它壓在桌面上，慢慢朝杜長街的方向推了回去。信封划過桌面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杜先生可能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䢼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鉉愔不是商品。我不會拿她做交易，更不會給她上任何一塊非法改件。」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子，軍裝外套的肩線在燈光下繃得筆直。
「您知道非法改裝對機娘意味著什麼，對吧？」䢼欽的目光落在杜長街臉上，危險的目光如同刀刃一般遊走，「車體損壞會映射到她身上，皮膚會開裂，像摔碎的瓷器。那不是'改車'，那是'用刑'。」
杜長街的笑容終於鬆動了一線。他低頭晃了晃杯中殘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層薄釉。
「䢼先生，您這就不懂行情了。」
他抬起眼，聲調依然圓滑，但眼底多了一絲冷意，「做這行的車長，十個里有九個都在用改裝件。烈度低的傷不到械核，皮肉裂了可以補，市面上好的納米修復膏，一條裂痕三千。」
他頓了頓，補充道：「錢嘛，我們FFA出。」
「您給她了福斯賽的榮耀，她理應為您做些什麼，不是嗎？」
「那我換個說法。」䢼欽打斷他，聲音依然沒有起伏，卻像磨過的刀刃上反射的一道光，「這是我的家人，她會疼。」
「您或許沒有家人，體會不到這種溫暖。」
這幾個字落進空氣里，杜長街的笑徹底僵住了。
隨後，他臉上浮現出惱怒的表情。
沒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機娘。
但，那又怎樣？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他要給她裝非法改裝件時那痛苦到崩潰的神色。
她跪在維修台上，車體已經展開了，裝甲接縫處滲著鮮紅色的循環液，人形的皮膚從肩頭開始裂開，細紋像蛛網一樣朝脖頸攀爬。
可她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他當時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他沒有停手。
他要的是」最佳坦克指揮官」的稱號，他需要更強的性能。
他養了她那麼多年，她為什麼不能忍一忍這點微不足道的痛？
機娘不是最喜歡冠軍了嗎？
冠軍的獎盃她捧過，合影里她笑得多開心，那一刻她怎麼不說疼？
可後來他知道了。
非法改件和械核的排斥是不可逆的，裂痕從皮膚蔓延到骨骼結構，又從骨骼結構侵蝕到械核本身。
她是活活疼死的。
那台機娘扔進重鑄爐里回收的時候，烈焰焚盡了她的車體殘骸，什麼都沒有剩下。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知道她死前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雙曾經望向他時會發亮的眼睛，最後一刻只剩下一層乾涸的、灰敗的絕望。
是他禽獸殺死了唯一在意自己的女孩。
那個在冰冷的，只在乎價值的財閥家庭中唯一的一束光，被他親手掐滅了。
䢼欽沒有再看他的表情。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微微側過頭。
「杜先生，我䢼欽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那些沒有任何實力卻將自己的一切錯誤歸給別人的垃圾。」
他偏了偏下巴，露出半邊側臉。燈光從斜上方照下來，在他顴骨下方投出一道鋒利的陰影。
他偏了偏下巴，露出半邊側臉。
燈光從斜上方照下來，在他顴骨下方投出一道鋒利的陰影。
「好自為之吧，杜先生。」
「我們會在下一次賽場上，堂堂正正的擊敗FFA。」
杜長街的手指嵌進了桌面紅木的紋理里，指甲蓋泛起青白色。
他盯著䢼欽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兩下，嗓子裡擠出一個極輕的氣音，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媽的。」杜長街眼底的灰暗被怨毒取代，他一把將酒杯摔碎在地上。
四濺的酒液映照出了他猙獰的面龐。
「給我把這個叫䢼欽的傢伙盯緊了，另外，把他的履歷一字不落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