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鉉愔,解除展開吧,我背你回去。」
䢼欽看著面前因續航不足而困得睜不開眼的小傢伙,柔聲說道。
其實說到底,還是他一時激動過頭,頭腦發熱,忘了鉉愔這可憐孩子的「續航」根本填不滿這件事,再加上她那比真正的豹式只多不少的油耗量……
是他這個車長的失職。
這種低級錯誤若發生在戰爭時期,無疑是致命的。無法保證坦克處於最佳戰鬥狀態,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是不可原諒的。即便是在和平的現在,讓自己的機娘透支續航,也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嗚——」鉉愔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努力掀動沉重的眼皮,晃了晃那顆毛茸茸的灰色腦袋,幾縷髮絲調皮地翹起。「車長……我、我還能走……不用背的。」她試圖挺直腰板,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卻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地上。
她強打精神卻難掩疲憊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愛。䢼欽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心軟。他彎下腰,將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發頂,感受著髮絲傳來的細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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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乖。」䢼欽低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溫柔關切。
「好,好吧——」
柔和而不刺眼的白光自她周身泛起,如同月華流淌。那龐大、威嚴肅穆的鋼鐵巨獸——那台令人望而生畏的戰爭兵器,在這夢幻般的光暈中悄然化作點點星光,最終收斂於少女體內。高大的坦克消失了,只剩下那個嬌小疲憊的身影。與此同時,䢼欽身上那套因「同步展開」而臨時具現化的筆挺軍裝,也如同褪色的幻影,迅速變回了他原本那身洗得發白、甚至邊緣有些磨損的舊工裝。
䢼欽將夾克衫脫下,輕輕地裹在小傢伙的身上,然後背對著她蹲在面前。
「上來吧,咱們回家。」䢼欽說道。
鉉愔猶豫了一下,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閃著驚訝以及幸福。
「好,車長,咱們回家。」
幸虧遇見了你……車長,有你真好。
雨後的郊外空氣很清新,濕潤中瀰漫著青草的氣息,夜幕猶如一條柔順絲滑的黑天鵝絨毯子,而那漫天的星辰則是撒在上面的碎鑽。
䢼欽背著少女不疾不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儘量放輕腳步以此來讓自己的身體移動得更加平穩,因為他身後嬌小的人兒已經陷入了夢鄉。
他不想打擾這美好的寧靜,也不想去破壞小傢伙來之不易的安心休憩。
她很累了。
聽啊,她均勻且輕微的呼吸聲以及時不時發出的嬌軟夢囈。
貓兒睡得那叫一個香啊!
當二人到家時已經很晚了,門口閃爍的白熾燈靜候著他們的歸來。他小心翼翼地進入自己的住所,借著窗外微弱的星光一點一點地摸回了臥室。
䢼欽把鉉愔放在柔軟的床上,他雖然說上輩子是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傢伙,是敵人眼裡駕馭著鋼鐵怪獸的死神,但是他此刻流露出的關切和耐心卻是以前的他不曾擁有的。䢼欽細心地為她蓋好被子,然後悄悄地走出了住所。
站在清冷的夜空下,晚風拂過他略顯凌亂的黑髮。䢼欽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指尖卻只觸到空蕩蕩的布料,以及布料後面自己微溫的腿側——他早已為了攢錢戒掉了上一世伴隨他多年的菸癮。
「算了……」䢼欽重新將目光投向無際的星空,他深邃的眸子在此刻映射著漫天星光。不過,他的心裡又裝著那個認識不過幾個小時卻又讓他魂牽夢縈的少女。一種奇異的、篤定的認知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他知道,這輩子,大概是離不開她了。
也不想離開。
這寧靜的隱居式生活固然美好,但是,鉉愔的「涅槃」之路……總得有個人陪她走完。
他要幫助這個可憐的小傢伙一步步奪回本該屬於她的榮耀和尊嚴,是上天的冥冥安排造就了這樣的結果。
…………
第二天清晨六點五十,䢼欽準時醒來。即便身處和平年代,他依舊保持著嚴格的作息與鍛鍊習慣——生命在於折騰,既然重獲年輕的身體,他自然要好好珍惜。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打擾仍在熟睡的鉉愔,轉身走進廚房準備早餐。
看來昨天真是累壞她了。想到這裡,䢼欽心底泛起一絲愧疚。那就多做點好吃的補償她吧。雖然不清楚她的具體口味,但貓科動物的機娘,應該會喜歡肉類吧?肉排三明治,主食配四瓶高能汽油,再額外加一塊巧克力?當然,鉉愔不會因為巧克力的攝入而中毒。
機娘的主要能量來源仍是燃油,這很合理——畢竟他家小可愛的本體,是一台不折不扣的鋼鐵戰車。不過,有哪一個生物能夠拒絕美食呢?所以那三明治和巧克力就只是起到一個調味的作用。
通常機娘每日消耗兩瓶高能燃油便已足夠,即便參加低階裝甲對抗賽,也很少超過五瓶。但鉉愔不同,她的日常能耗是同類兩倍,比賽期間甚至可達三倍,加之她的本體比原版豹式還重九噸,油耗只會更高。
所以,多準備一些總是沒錯的。
無論如何,不能虧待了孩子的胃。自家的小可愛,他自己心疼都來不及,又怎捨得讓她餓著。
早餐的準備工作幾乎是在無聲中完成的。當煎肉的香氣開始悄悄瀰漫在小小的廚房裡時,䢼欽聽到臥室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轉過頭,看見鉉愔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口,身上還裹著他那件寬大的夾克,像只剛剛睡醒、尋找溫暖來源的小獸。她頭頂上一撮可愛的灰色呆毛隨著小傢伙的走動晃動著,像是在代替本體向他打招呼。
「車長……」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依賴。
「醒了?正好,準備吃早餐。」䢼欽將最後一份三明治裝盤,連同那幾瓶標註著高能燃油的特製罐子和一塊巧克力,一起端到客廳兼餐廳的小桌上。
鉉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尤其是看到那幾瓶油料時,幾乎是撲到了桌邊,但又猛地停下,有些猶豫地看了看䢼欽,小聲確認:「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當然,快吃吧,不然涼了。」䢼欽在她對面坐下,心裡那點愧疚感在看到她驚喜表情時,化為了更深的憐惜。這孩子,過去究竟過著怎樣的日子,連基本的能量補給都顯得如此珍貴?
鉉愔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高能燃油,用吸管慢慢啜飲,琥珀色的眼睛滿足地眯了起來,身後的灰色長髮似乎都愉悅地輕輕晃動。接著,她才開始進攻那個用料十足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卻速度飛快地吃著,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隻進食的可愛小倉鼠。
䢼欽心裡軟得不像話,那顆原本對敵人毫無憐憫的心此刻卻像是徹底被融化掉一般。
他家的鉉愔……
太可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