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園。老爺子厲衛東的書房,大得跟圖書館的閱覽室似的。
退休後的厲衛東喜歡書法繪畫,於是弄了間大書房。平常沒事時,邀請書畫好友在這裡交流創作,飲茶聊天。不過,今天他約的是另一個領域的好友——林教授。
厲家是做中藥起家,解放前就已經有「厲氏藥業」,傳承百年。
上世紀八十年代,厲衛東繼承家族企業時,藥廠還只是個幾十人的小作坊,靠幾款傳統中成藥勉強維持。他是中醫學院畢業的科班生,懂中藥,但心裡清楚,光靠老祖宗的方子,厲氏走不遠。
1988年,他在一次行業會議上認識了林書言。那時候林書言剛從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拿到分子生物學博士學位回國,在復旦任教,滿腦子都是基因工程、重組蛋白這些新詞。厲衛東聽得半懂不懂,但認準了一個理:這個人能幫厲氏打開新天地。
厲衛東主動找林書言談合作,承諾:「你技術入股,我給你10%的股份,不用你掏一分錢。」林書言愣住了,那時候厲氏還只是個地方小廠,10%的股份值不了幾個錢,但這份誠意,他接受了。
1998年「厲氏藥業」企業改制,2000年和2005年又分兩次給核心管理層和骨幹員工分了股份。
2010年「厲氏藥業」在香港上市時,厲家仍保持著絕對控股。
到如今,厲氏藥業已是市值千億的醫藥集團。林書言那10%的股份,因為上市稀釋變成7.5%,不過他仍然是「厲氏藥業」除了厲家人之外,最大的個人股東。
厲衛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道:「你真要賣掉0.5%的股份?」
林書言點點頭,苦笑道:「小萍跟睿澤鬧離婚,睿澤是過錯方,法院判下來,要分她一大筆錢。我手裡現金不夠,只能賣股份。」
厲衛東嘆了口氣,他對林家的事有所耳聞。林書言的兒子林睿澤,婚內出軌,小三把孩子都生下來了,他的原配夫人小萍自然是暴怒如雷。他倆鬧離婚已經好長時間,如今終於判了。
厲衛東道:「股份不要賣給別人,賣給我。我按近二十個交易日內最高價收購,不讓你吃虧。」
林書言擺擺手:「不必。我本就打算賣給你,按今天的收盤價就行。當年你給我股份的時候,也沒跟我計較過價錢。」
二十六年前,厲衛東分給林書言10%的股份,當時大概就價值幾十萬。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曾經的幾十萬,如今變成幾十億。
兩人正說著,半掩的書房門口探進顆腦袋。
林書言看到是自己的孫女林嘉怡,語氣溫和道:「你在幹嘛?」
門外女孩羞澀地探進半個身子,「我在找行簡哥哥,但是沒找到。」
厲衛東道:「他跟同學出去玩了,不過差不多該回來了。」
說著他招呼林嘉怡過來坐。
林嘉怡聽話地走進來,在林書言身邊坐下。
她今年十四歲,個子不算高,扎著一條馬尾辮,露出光潔的額頭,五官算不上驚艷,但勝在乾淨,有著這個年齡女孩的清純稚嫩。
「嘉怡今年多大了?」厲衛東問,他已經有一年多沒見過老友的孫女。
「今年十四歲。」林書言替孫女回答。
「她在哪個學校上學?」
「實驗中學。」
「怎麼不去一中?」厲衛東有點疑惑,因為雲城一中是本地最好的中學。
「當時她媽媽說,實驗中學離家近些。那學校的教學質量也不錯,等到高中的時候,會讓她去一中。」
林嘉怡乖巧地聽兩位爺爺談話。
這時有傭人過來,說幾位公司高管到了。厲衛東讓他將人帶到書房。
今天是厲行簡的生日,厲衛東請了公司高管和技術骨幹。這些人跟了他幾十年,手裡都握著厲氏的股份。今天叫他們來,一是慶賀小兒子滿十六歲,二來,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厲行簡剛出生時,厲衛東就給他留了5%的股份。因他年幼,一直由父親代持,只在內部協議里寫著。
後來「厲氏藥業」在香港上市,發行了25%的新股,原有股東的持股比例同比例稀釋,厲行簡那5%,變成了3.75%。
按照相關法律法規,未成年人也可以登記為公司股東,但厲衛東一直沒有正式過戶——他見過太多有錢人家的孩子,從小就知道自己手裡有股份,長大了一事無成,只會躺在錢上過日子。他不想讓行簡變成那樣。
所以這些年,那3.75%的股份一直掛在他名下,每年分紅也存進一個專門的帳戶,從沒跟兒子提過。
如今厲行簡十六歲了。厲衛東看在眼裡,這孩子踏實、有主見,不是那種會被錢壓垮的人。所以他決定,該讓孩子知道了。
今天,他要當著這些高管和技術骨幹的面,把這3.75%的股份正式過戶到厲行簡名下。從今以後,厲行簡的名字會出現在「厲氏藥業」的股東名冊上。
時間來到下午五點多鐘。
大少爺厲行遠一家四口、二小姐厲行舟離異單身,陸續來到荔園。
他們都不住在荔園。畢竟都是成家的人了,喜歡另住,不想天天生活在父母眼皮子底下。
厲行遠是厲氏集團總裁,書房裡有公司高管和股東,他自然是到書房裡與他們聊天。
厲行舟是厲氏集團的財務總監,按理說她也應該到書房聊天,但是她不想。今天回家是為小弟過生日,她不想回趟家搞得跟上班一樣。於是她在外面陪大嫂和孩子們。
林嘉怡在來了很多人之後就離開了書房。
她原本想著今天來荔園,可以跟行簡哥哥玩,沒想到,行簡哥哥不在家。
不過好在這會兒,厲行遠的兩個孩子來了。
厲行遠的長子厲承熙,今年十三歲;女兒厲承悅,今年六歲。
十四歲的林嘉怡與他們能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