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繞過官道行了半個時辰,停在富貴酒樓後巷,隨後敲響後門,夥計探頭認出顧凡正要招呼。
「去請李掌柜過來。」顧凡直接打斷,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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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意識到事情不小,立即快步往酒樓前堂跑去。
不過片刻,李富貴匆匆趕來,讓那名夥計守住巷口,自己親手打開院門,將馬車引進酒樓後院。
等院門重新閂好,李富貴才小聲問道:「顧小兄弟,難不成真讓你遇見了?」
「先驗貨。」
顧凡直截了當,將老山鹿從馬車中抱出來,放在院子裡,掀開裹在老山鹿身上的布,完整呈現在李富貴眼前。
李富貴原本還算鎮定,看到鹿茸主枝的那一刻,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他快步走近查看鹿茸主枝與分叉,又撥開鹿嘴看牙齒磨損,隨後蹲下捏過鹿蹄,連肩頸間的箭傷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整頭鹿只有一處致命箭傷,鹿茸沒有磕碰,沒有刀斧留下的缺口,保存得更是完美。
李富貴繞著老山鹿看了兩圈,手掌落在粗壯鹿茸上,心裡的懷疑徹底消失。
「牙口磨損厲害,蹄甲寬厚,皮毛也已經轉暗,這頭鹿少說活了十五年。」
他直起腰,眼中的震驚仍未散去,壓著聲音道:「最難得的是鹿茸主枝無傷,連分叉都沒有磕斷,這樣的貨,我這些年也只聽人提起過,從未親眼見過。」
顧凡整理了一下袖口,並未因為這番話露出得意,這頭鹿值多少錢,李富貴比他更清楚。
「李掌柜既然驗完,便談價吧。」
「若只是普通老山鹿,價錢不會太高,可我要的本就不是鹿肉,而是這副完整鹿茸。」
他摩挲著袖口,顯然也在權衡,片刻後才從容道:「二千五百兩,整頭鹿歸我,鹿茸、鹿皮、鹿肉、鹿血都算在其中。」
守在車旁的阿煙眼睫輕顫,悄悄扯住顧凡的衣袖。
二千五百兩,足夠普通人家置下大片田地,也足以在鎮上買下數間鋪面。
她沒有替顧凡做主,只安靜站在他身邊,等他自己判斷。
顧凡輕撫下巴,沒有被這個數目沖昏頭腦。
「如何結算?」
「銀票兩千兩,現銀五百兩。」
李富貴早有準備轉身離開,片刻後取來兩張千兩銀票與五百兩銀子。
「銀票都是通兌的大票,五百兩現銀分成十隻銀錠,印記、成色與重量,你可以當面驗。」
顧凡先檢查銀票票號與暗記,又逐張對照印章,隨後隨機顛了顛三隻銀錠。
李富貴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半分不耐煩,反而對顧凡多了幾分欣賞。
二千五百兩擺在眼前,尋常成年人都未必能穩住心神,顧凡卻仍舊按照自己的規矩驗貨、驗銀,不肯因為雙方已經合作數次便省去步驟。
顧凡確認無誤,將銀票收入貼身錢袋,現銀則裝入提前準備好的木箱。
「數目無誤,成交。」
李富貴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下,親手將木匣合攏,隨即正色道:「顧小兄弟,這頭老山鹿送來得及時,替我解決的不是一樁普通買賣。」
「價錢已經結清。」
顧凡抬手抻平衣角,並沒有藉機追問鹿茸究竟要送給誰。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退路反而越多。
李富貴卻搖了搖頭,語氣比先前鄭重許多。
「銀子是買鹿的錢,情分是另一回事,這份人情我李富貴記下了。」
顧凡眉眼微動,沒有推辭,也沒有趁機索要承諾,只沉靜道:「李掌柜言重了,我既然接下委託,遇見合適的獵物,自然會送來。」
越是不急著索取,越顯得這份人情有分量。
李富貴看著眼前年僅十四歲的少年,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仍低估了他。
「車廂內的蔬菜和菌菇,我也照舊收下,讓夥計當面過秤,價錢按照上次的算。」
「可以。」
顧凡點頭應下,隨後看向老山鹿,「此物不宜久放,李掌柜儘快安排。」
等蔬菜與菌菇清點完畢,顧凡拿到另一筆貨款,這才帶著阿煙從後門離開。
馬車重新駛入街市時,阿煙攥著他的衣袖,眉眼間藏不住的歡喜。
「夫君真厲害,進山一次便賺了二千五百兩。」
顧凡目視前路,平靜道:「這種老山鹿可遇不可求,不能當成長久生意。」
阿煙聽出他沒有被銀子迷住,非但不失望,反而把腦袋輕輕靠在他肩側。
「阿煙不懂生意,只知道夫君做什麼都有道理。」
顧凡明知這句話里多半帶著哄人的心思,唇角卻還是悄悄揚起了一點。
馬車在一間成衣鋪前停下,顧凡先把裝著銀票的錢袋收進懷裡實則放進空間,才扶著阿煙下車。
鋪中掌柜娘子認得他們,見阿煙仍穿著舊衣,立即抱來幾套適合年輕姑娘的衣裙,其中一套正是鮮亮紅色。
「姑娘模樣好,膚色又白,這身紅衣最襯你,若再配上一支朱釵,走出去准叫人移不開眼。」
阿煙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先轉頭望向顧凡,怯生生問道:「夫君喜歡紅色嗎?」
顧凡目光落在衣裙上,衣料不算奢華,針腳卻細密,袖口與裙擺也沒有多餘累贅,既好看又不影響走動。
「去試試。」
阿煙這才歡喜地接過衣裙,跟隨掌柜娘子走向後面的換衣間。
換衣間不大,側面開著一扇窄窗,窗外便是鋪子與院牆之間的僻靜夾道。
房門合上的瞬間,阿煙臉上的柔軟笑意緩緩斂去。
站在窗邊聽了片刻,確認外面無人,隨即提起裙擺翻過窄窗,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方才還怯生生依賴顧凡的姑娘,此刻眉眼間只剩銳利,行走間龍行虎步,哪還有小鳥依人的模樣。
她沿夾道走到偏僻牆角,撿起尖銳的碎瓦,在牆面上迅速刻畫起來。
數息後,一隻線條簡單卻氣勢凶厲的猛虎出現在牆角。
猛虎伏低身軀,利爪前探,似是隨時會撲出。
阿煙直起身,眼底的冷意散去,再次恢復涉世未深的小白花樣子,隨後將碎瓦踢進雜草,擦去指尖灰屑。
沒有停留翻回窄窗,將紅衣一件件換好,又對著銅鏡整理衣領,鋪中傳來掌柜娘子的催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