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該去鐵匠鋪看看了。」顧凡心中盤算,家裡的柴刀實在不適合打獵,有些拖累他施展。
走過街口時,顧凡眼角餘光瞥到,那個穿灰色短褂的漢子又出現了。
對方隔著二十來步,跟在身後走得不緊不慢,目線始終落在顧凡和板車上。
顧凡沒有回頭心下暗忖,若只是圖財,對方多半會等他離鎮再動手。
若背後另有其人,貿然打草驚蛇,反倒看不清對方的底細。
最麻煩的不是幾名地痞,而是空間不能暴露。
原本顧凡還準備出鎮後找個僻靜地方,把板車與貨物一併收進去,如今有人盯著,只能老老實實推著回青石村。
鐵匠鋪在街尾,尚未進門,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便傳了出來。
鋪子門口掛著幾把柴刀和菜刀,裡面爐火燒得正旺,一個赤著雙臂的年輕漢子正在打鐵,看見板車停下,他把鐵坯放回爐中。
「買農具?」
顧凡搖頭道:「我想看看弓和刀。」
年輕鐵匠抬眸打量了他一遍,目線在顧凡瘦削的胳膊上停了停,倒沒出言輕視,只從牆上取下一張木弓。
「鋪子裡最便宜的弓,三兩銀子,配十支箭。你若進山打野雞野兔,已經夠用了。」
顧凡接過木弓,先看弓身和弓弦,又搭上箭試著拉開,顧凡沒怎麼用力弓弦已經滿月。
他如今的力氣遠勝常人,這張弓拿來射些野雞還成,真遇上披著泥甲的野豬,箭頭未必能穿透皮肉。
更何況,這張弓的木料偏輕,若他稍不留神多用了幾分力,弓身都有可能直接折斷。
「還有更硬些的嗎?」
年輕鐵匠又拿出兩張弓,最後一張已經接近五兩銀子。
顧凡逐一試過,還是差點意思,沒有中意。
太輕的承受不住他的力氣,真正合用的強弓卻貴得驚人,還需要重新量身製作。
年輕鐵匠把弓掛回牆上,耐心道:「好弓不是只有力氣大便能用,你若沒練過,拉得再滿也射不中。
三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先買一張便宜的練手,反而穩妥。」
「掌柜說得在理。」
顧凡沒有為了面子硬買,目線轉向牆邊的一排刀。
其中一把刀被麻布裹著,刀柄比尋常刀長上一截,外形卻極為利落。
「那把刀怎麼賣?」
年輕鐵匠順著他的角度望去,動作略微一頓。
「那把不合適。」
顧凡走過去,伸手解開麻布,露出一柄帶鞘直刀。
刀身狹長,刀背厚重,出鞘時帶起一聲低沉的摩擦聲。整把刀沒有花紋,刀刃卻磨得極亮,僅看一眼便知不是樣子貨。
顧凡握住刀柄,在手中顛了顛。
十斤左右。
尋常刀不過兩三斤,這把刀重量翻了三倍,普通人別說拿來對敵,揮上幾下都要手臂酸麻。
年輕鐵匠走到他身旁,沉聲道:「這是我爹生前打的,他年輕時給軍中武人做刀,用料下得太足,後來刀打成了,人家嫌重沒要。」
「我爹不肯熔了重打,一直留到病死。你若只為進山防身,買把兩斤重的短刀便夠,這把刀不是尋常人能使的。」
顧凡將刀徹底拔出,單手平舉,沒有半分晃動,類似前世古代的橫刀。
年輕鐵匠原本伸手準備接刀,見狀直接停在原地。
顧凡單手橫斬、上撩,連續揮舞了十幾下,動作談不上精妙,卻很連貫。
這把刀對旁人而言需要雙手才能連貫舞動,對他來說反倒正好,既不怕承受不住力量,刀刃也足以劈開野豬泥甲。(PS:以後會有好武器的。)
「多少錢?」
年輕鐵匠看他單手舞刀,狐疑道:「你天生神力?」
顧凡將刀立在身側,沉靜道:「我爹力氣大,我隨了他。」
年輕鐵匠沒有繼續追問,只用粗布擦去刀鞘上的灰。
「我爹打這把刀時,用的都是好鐵,光料錢便不止三兩。只是它放了幾年,也確實無人肯買,你若真能用,四兩拿走。」
顧凡指尖在刀鞘上輕敲兩下。
他身上只剩四兩零十文,若花四兩買刀,回程便一文不剩。
「刀是好刀,可它壓在鋪里幾年,除了我未必還有人肯接手。」
顧凡把刀放回木架,平靜道:「三兩,我現在付錢。掌柜若不願,我便買一把尋常短刀,剩下的銀子還能慢慢攢著定弓。」
年輕鐵匠猶豫了,手掌在刀柄上緩緩划過,這是父親留下的東西,他捨不得賤賣,卻也不願讓它繼續在角落裡落灰。
片刻後,他重新用麻布裹住刀鞘,將刀鄭重遞給顧凡。
「三兩可以,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掌柜請說。」
年輕鐵匠正色道:「別拿它砍柴。」
顧凡接過直刀,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好刀該斬猛獸,確實不該砍柴。」
三兩銀子當場交清,年輕鐵匠又送了一條背帶,讓他能將刀背在身後。
顧凡將直刀放到板車最上面,再離開鐵匠鋪時,那個灰衣漢子已經不見了。
他沒有因此放鬆,推著板車經過路邊的包子鋪,蒸籠剛剛揭開,熱氣裹著肉香撲到街上。
「肉包怎麼賣?」
攤主滿面春風道:「兩文一個,皮薄餡足,剛出鍋的。」
顧凡取了十文錢:「五個,用油紙包好。」
晚晚還不能吃包子,五個正好夠他與顧初分。
攤主將包子裝好,顧凡把油紙包放進竹筐,又用粗布蓋住,這才推車出了鎮子。
沒有找僻靜地方收起物資,他被人盯住了不適合將貨物丟進空間。
鎮口一條窄巷內,顧時生緩緩走出陰影。
灰衣漢子啃掉最後一口炊餅,低聲道:「三兩銀子買了刀,身上應該還剩一兩左右,車上的貨也值不少錢。」
顧時生整理了一下衣袖,看著漸漸遠去的板車。
「東西都是顧家的,他不過暫時替我保管。」
離鎮越遠,路上的行人越少。
顧凡推車行至半程,前方是一段夾在荒坡之間的山道,兩邊長滿灌木,只有中間一條土路可供車馬經過。
他早已察覺身後的腳步,卻沒有加快速度,只在轉入山道前,掃了眼路旁幾塊半人高的山石。
地方偏僻,適合堵人,也適合算帳。
顧凡調整了下背後刀的位置,繼續推著板車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