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初剛把最後一串銅錢收好,灶房裡的豬肉便滋啦一聲,冒出一股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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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凡沒有醬油,也沒有糖,所謂紅燒肉,只能先把肥肉下鍋煸出油,再將切成方塊的五花肉倒進去慢慢翻炒。
肉塊被熱油煎得微微焦黃,肥肉漸漸透亮,顧凡才添水加鹽,蓋上陶鍋慢燉。
條件簡陋,好在肉足夠新鮮,沒多久肉氣飄滿了屋子。
顧初原本坐在炕邊照看晚晚,聞見香味後,腦袋轉向灶台,鼻翼跟著一動一動。
他忍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抱著晚晚挪到離灶台更近的地方。
「哥,鍋里是不是快幹了?」
顧凡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平靜道:「水還多。」
顧初又咽了口唾沫,圓眼盯著陶鍋:「我不是饞,我是怕肉燒糊了,咱們剛分家,不能浪費。」
他說得一本正經,嘴角卻亮晶晶的。
顧凡瞥了他一眼:「口水擦擦。」
顧初趕緊抬起袖子抹嘴,隨後低頭去看懷裡的晚晚,試圖挽回幾分顏面。
「晚晚也想吃,她剛才一直動。」
晚晚睡得正熟,只有小嘴偶爾抿一下,顯然不願替二哥背這口鍋。
顧凡掀開鍋蓋,用木勺翻了翻肉。
白氣裹著濃郁的肉香撲出來,顧初頓時顧不得晚晚了,抱著襁褓往前湊了半步,眼巴巴地盯住鍋里。
肉塊在湯汁中滾動,雖沒有醬料染色,卻被豬油煎出一層焦亮的褐色,肥肉顫巍巍的,瘦肉吸足了湯汁。
顧凡夾出一小塊瘦肉,放進碗裡晾著。
顧初頓時眉開眼笑道:「哥,我就知道你疼我。」
「不是給你的。」
顧初的笑容僵在臉上。
顧凡伸手接過晚晚,將襁褓放到炕里側,這才把碗推過去。
「現在是你的了。」
顧初立刻反應過來,哥哥方才是怕他抱著晚晚吃東西,一不留神燙到妹妹。
他拿起筷子夾住肉,吹了好幾下才送進口中,牙齒剛咬下去,吸滿肉汁的瘦肉便散開了。
沒有糖醋醬料,也沒有香料,只有肉和鹽。
可對一個過去連雞蛋都難得吃到的孩子來說,這已經是世上少有的美味。
顧初嚼了半天都捨不得咽,眉飛色舞道:「哥,這比老宅過年燉的肉還好吃!」
「老宅過年燉肉,你吃到過?」
顧初動作一頓,低頭扒拉著碗裡的肉,小聲道:「聞到過。」
顧凡握著木勺的手停了一下,隨後給他碗裡添了滿滿一勺肉。
「那便多吃些。」
顧初看著碗裡顫動的肥肉,剛要埋頭開吃,又想起什麼似的抬起臉。
「哥,咱們把這些肉吃了,不賣錢嗎?」
「剩下的豬肉已經夠賣,這些留著吃。」
顧凡給自己盛了一碗,又把糙米飯推到顧初面前。
「銀子是掙來過日子的,不是放在匣子裡聽響的。肉進了你的肚子,長的是咱家的力氣,不算浪費。」
顧初認真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塞進嘴裡,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哥,那我多吃兩塊,爭取長兩份力氣。」
「少耍嘴,配飯吃。」
「好!」
顧初這一頓足足吃了兩碗糙米飯,最後還用飯粒把碗底的油擦得乾乾淨淨,半點湯汁都沒剩下。
晚晚喝過摻了靈泉水的米糊,比前兩日精神了許多,吃飽後躺在炕上揮著小手,嘴裡咿咿呀呀地出聲。
顧初靠過去逗她,肉香還沒散,晚晚的小手便一把抓住了他的嘴角。
顧初不敢用力掙,只能含糊道:「哥,她真把我當吃的了。」
顧凡將他的臉解救出來,順手替晚晚掖好襁褓。
「讓你離近些。」
兄弟二人收拾完灶台,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顧初今日數了半日銅錢,又跑了幾戶人家送肉,剛躺到炕上便打起哈欠,卻還是伸手摸了摸裝錢的木匣。
「哥,咱們現在有好多錢。」
「只有幾兩,還算不上多。」
顧凡把木匣收進牆角,又用糧袋擋住,暫時沒有放進空間。
家裡忽然丟了東西,顧初遲早會察覺。空間可以用來應急,卻不能留下太明顯的破綻。
等顧初睡下,顧凡才躺在外側,手指敲著炕沿,盤算明日要買的東西。
家裡的鹽已經見底,炒肉時更是連一滴油都沒有,只能靠肥肉現煸。
油、鹽、醬、醋都得添置,陶鍋只有一口,陶碗也有豁口,能省則省,卻不能什麼都湊合。
茅草屋外還有一小片荒地,翻整出來能做菜園,白菜、蘿蔔、豆角之類的種子都該買些。
靈泉空間更有百畝地,若種子能夠存活,往後便不必只靠打獵過日子。
最重要的還是一把趁手的刀。
父親留下的柴刀砍柴尚可,遇上野豬便顯得太鈍,今日若不是他的力氣夠大,刀刃破不開泥甲,稍有疏忽便可能傷在獠牙下。
山中猛獸不講道理,手裡有刀,心裡才穩。
至於弓箭,一張好弓要選木、制弦,還要配箭,價格不會低。
如今不知鎮上的行情,暫時只能先去問問,若實在買不起,便先練石子。
錢得花在刀刃上,刀也得買到刀刃上。
翌日天剛亮,他便起身生火,先熬了一鍋稠粥,又溫好晚晚要吃的米糊。
顧初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哥,你要去鎮上了?」
「嗯,公豬得趁新鮮賣掉。」
顧凡將米糊和粥分別放好,又檢查了一遍門閂。
「粥留在鍋里,中午你熱一下再吃。晚晚若餓了,還是一點點餵。有人來就把門閂好,不管是誰,都不許開門。」
顧初聽出他語氣嚴肅,困意立刻散了。
「山林叔和春娘嬸也不開嗎?」
「今日都不開。」
老宅昨日剛吃了虧,未必敢明著鬧事,卻不能不防。顧凡不在家,顧初只要不開門,旁人便拿他們沒辦法。
顧初抱過炕邊的木棍,正色道:「我記住了,有人敲門,我就裝作家裡沒人。若是踹門,我便大聲喊山林叔。」
「聰明。」
顧凡摸了摸他的腦袋,又低頭碰了碰晚晚的小臉。
晚晚昨夜吃得安穩,此刻呼吸均勻,臉頰已經不像剛出生時那般灰白。
一切就緒,這才出了院門,將門從外面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