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可把徐光啟驚得不輕,他又要跪地行禮,被朱常洛給攔下了。
「你不是認識很多洋人嘛,朕聽說這些人中頗有鑄炮能手,你剛才奏對為何不提將他們召來為朝廷所用之事,你這是要在朕面前藏拙嗎?」,朱常洛面上仍然掛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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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啟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陛下是在跟他開玩笑,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臣跟您還沒熟到這個地步,臣可經不起您這麼開玩笑啊!』徐光啟心中吐槽著,面上卻陪著笑。
「好了,朕不尋你開心了,只要洋人能為我所用,你便大膽去用,朝中非議,朕替你擋著,不要有顧慮。」朱常洛大手一揮,承諾道。
徐光啟聞言又是一番謝恩,而後面帶謙卑之色,試探道:「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古人云,舉賢不避親,臣想舉薦自己的學生孫元化,此人雖是舉人出身,但其火器造詣不在臣之下,臣斗膽請陛下召其入京,佐理軍器事務。」徐光啟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他對此並不抱有期望。
但朱常洛聞言卻是眼前一亮,孫元化啊,這可是火器大才,他還沒徵召呢,這就送上門了,這可比瞌睡有人遞枕頭還舒坦。
見朱常洛面無表情,不肯言語。
徐光啟也不灰心,當即道:「陛下如果擔心此人才學,又或顧慮朝中非議的話,臣可延為賓幕,假以時日,其才學自顯,再委以官職,報效陛下不遲。」
朱常洛聽到這話笑了,「朕何時不同意召其入京為官了,以徐卿之見,孫元化之才何處可以施展?」
徐光啟聞言整個人呆在了原地,過了片刻他才反應過來,有些不敢置信道:「陛下當真願意准其為官?」
「軍國大事,朕豈能戲言?」
徐光啟沉默了,兩行清淚自他眼角流出,他忙低頭擦拭一番,「臣奏對失儀,還請陛下贖罪。」
「徐卿在朕心中可是能登台入閣的治世能臣,何罪之有!」朱常洛寬言撫慰道。
徐光啟聞言知陛下對他厚望,當即回奏剛才所言,「陛下,臣以為,孫元化雖是舉人,但其才學不淺。臣聞薊遼總督薛三才坐鎮關門,正需通曉火器之人參贊。可令孫元化前往其幕下充贊畫,踏勘關隘,規劃銃台布設。」
朱常洛聞言若有所思,他本想頂住朝中壓力,破格提拔孫元化為虞衡司主事。
但顯然,徐光啟考慮的更為周全,出任薊遼總督幕下贊畫。
朝廷可以下旨委派其負責軍械、城防、火炮推演,這顯然更有實戰經驗,對遼東戰事助力更大。
朱常洛點點頭,「好,就准徐卿所言,朕擇日下旨徵召孫元化入京,而後由徐卿你上疏舉薦薊遼督師贊畫。」
說完他想起什麼,瞧瞧四下無人的暖閣,又開口道:「朝中對西學多有疑慮、偏見,但徐卿不必理會,朝中攻訐,朕自會替你擋著的。」
「臣叩謝陛下隆恩!」徐光啟因為過於激動,言辭都有些不清了。
召對完畢,徐光啟正要告退,卻被朱常洛強留用宮中晚膳,這可把徐老頭激動壞了,要知道陛下登基以來,可還沒留誰在宮中用膳過,今日殊榮他都覺得有些過了,心中滿是慚愧之情。
看著端上桌的晚膳,朱常洛遲遲沒有動筷。
徐光啟看了眼朱由校兄弟倆,有些困惑地望向他。
「陛下,可是有什麼心事?」徐光啟小心開口問道。
朱常洛長嘆口氣,看看滿桌的牛羊肉,語氣沉重道:「朕這幾日處理奏疏,地方多有百姓因災不得飯食,這飯朕吃得心裡不踏實啊!」
徐光啟聞言眸中泛起亮光,「陛下此言,令臣萬分感懷。陛下居深宮,心存百姓真是社稷之福。」
朱常洛擺擺手,面露期待之色,「徐卿,可有良策?」
徐光啟聞言有些激動,他眼中泛起亮光,「回陛下,萬曆四十一年臣於南直隸松江府上海縣試種番薯。此物不僅高產還耐瘠薄,大可用於災年救荒。臣斗膽,請先於江南、淮魯諸地試行,再視成效漸次傳往全國。」
聽到這話,朱常洛面露喜色,誇獎道:「徐卿真經世良臣,此物若真有奇效,便是我大明蒼生之福。」說罷,他暗自忖度,長期吃紅薯會反胃,便開口問道:「朕聽聞西洋多有奇物,卿素來與西來教士交遊,可還知道其他高產之物?」
徐光啟略作思索,開口道:「陛下,臣知有一物名玉蜀黍,亦從海外傳入,眼下西南山野間偶有種之。只是臣未曾種植,此物又畏寒,僅可令邊地小試,難作天下救荒之依仗。至於別的海外高產糧種,臣與西洋士人往來,卻不曾聽聞有可用者。」
朱常洛聞言沒聽到最想要的土豆,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但他還是一邊舉筷示意後者用膳,叮囑道:「西人能攜番薯渡海而來,足見海外尚有諸多豐產作物。卿多通西人,當替朕廣尋良種,以固本安民。」
「陛下深慮民艱,臣敢不銘心!」徐光啟恭恭敬敬行禮回道。
朱常洛聽到這話,這才心下滿意。
他看看身旁的朱由校兄弟倆,開口教誨道:「徐卿不僅學識廣博,又心懷天下。你二人身為皇室子弟,更要多向徐卿學習,萬不可因個人好惡,忘卻了江山社稷。」
朱常洛這話就不光是日常教育了,他還在點朱由校沉湎木工活。
不得不說,朱由校倒也挺聰慧,他看了眼慈眉善目的徐光啟,大膽開口道:「父皇,您都說徐先生是大才了,您能不能讓徐先生當我的先生啊!」
此言一出,朱常洛心中寬慰不已,他早就從史料中發現朱由校是個好學的孩子,沒想到還真挺好學。
「你這孩兒,倒是機靈。」,朱常洛聞言笑了起來,又轉頭看向徐光啟,「徐卿意下如何啊?」
徐光啟聞言倍感意外,連忙起身躬身行禮:「皇長子垂青,臣惶恐萬分。臣才學淺陋,恐難擔當教導之任,貽誤皇長子蒙養。」
朱常洛笑著命徐光啟坐下,當即拍板道:「徐卿莫要謙辭,你本就出任過詹事府少詹事,如今教導吾兒有何不妥,此事就這麼定了。待校兒冊封為太子後,再行會推。」
徐光啟一日之內屢受皇恩,驟聞此番安排,更深感惶恐,連忙起身推辭,「陛下,臣授工部右侍郎,朝野尚有議論。若再兼詹事府少詹事,恐將難容於朝堂。臣能輔導皇長子便足矣,不必另行推授此職。」
徐光啟這番肺腑之言,聽得朱常洛心中甚慰,這反而更堅定了他的心思。
「先生大才,教授皇子乃是應有之意,朕倒要看看是誰妒賢嫉能,敢上疏彈劾!」他大手一揮做了決定。
徐光啟感激涕零,也不好再做推辭,接受了這個決定。
朱常洛又和徐光啟聊了許多東西,這才放徐光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