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黨爭無處不在

2026-09-03 22:56:58 作者: 哪吒填海
  九月十五,今日常朝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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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常洛像往常一樣正在批閱奏疏,他拿起一本刑部題本。

  『鄭養性業已奉旨封錮,然籍沒勘驗,按律當法司與戶部會同錦衣衛公同造冊,防番役隱匿侵吞。伏乞陛下下旨,命臣部遣官,偕戶部赴鄭府勘驗,所有人犯送部推問。』

  這是刑部知道鄭養性一案,最終還是會由自己擬罪,是怕眼下查封鄭家沒有刑部參與進來,留下司法漏洞讓自己背鍋。

  對於這個建議,朱常洛斟酌一番允了,朝侍立身側的魏朝下達口諭,令其轉交司禮監批紅准奏。

  在他看來,廠衛查封鄭家,刑部在一旁簡單,三方互相監督,這是當下最高效廉潔的法子了。

  緊接著,又是一封署名兵科給事中楊漣的奏疏,讓他皺起了眉頭。

  楊漣上疏,要求對鄭養性從重定罪,明確交給三法司會審,不交由錦衣衛詔獄獨審,還要求抄沒財產,即令刑、戶二部會同錦衣衛公同造冊,盡數歸入戶部,以充遼餉軍國之用。

  如果說,刑部的題本還是在補程序漏洞,秉公辦事的話,楊漣這就是純純的黨爭行為了。

  之前朝會已經明確錦衣衛審訊、三法司擬罪,楊漣還在這死纏爛打,朱常洛懶得理會,至於抄家款更是別想。

  款項經手的越多,貪墨的就多,相較之下他還是更信任自己。

  過了半晌,就在朱常洛還在批閱奏疏時,魏忠賢和駱思恭同時求見。

  眼下這二人來,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鄭養性案,他當即允了。

  「奴婢斗膽啟奏,鄭養性已解壓錦衣衛詔獄。」魏忠賢依舊小心翼翼弓著身子。

  「臣有事奏報,鄭太妃近日四處活動,昨日命親信太監造訪方閣老府邸,想讓方閣老代為求情。」駱思恭開口奏報導。

  朱常洛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命二人退下。

  鄭太妃找人求情就對了,她要是不找人,那才該警惕。

  正想著心事,內侍又奏報首輔方從哲求見。

  朱常洛心道,方老頭還是太過路徑依賴了,自己都當皇帝了,他還這麼為鄭太妃奔走,多少有點有眼不識泰山了。


  不過,出於朝局平衡考慮,他還是准其所請。

  「方閣老,你此次入宮,不是為鄭養性求情的吧?」朱常洛反客為主,出言反問道。

  方從哲老臉有些尷尬,隨即搖搖頭,「陛下,臣確實是受鄭太妃所託。但既不是為鄭養性,也不是為三黨求情的。」

  「哦?」朱常洛有些好奇了,「那你要為誰求情?」

  「陛下,臣斗膽妄言,錦衣衛已經駕帖拿人,鄭養性一案結案在即。此案若牽連甚廣,則朝局動盪,老臣還望陛下三思。」說話間,方從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方閣老,我心中也有此顧慮。」朱常洛語氣低沉,心中早就看透了方從哲明哲保身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當即話鋒一轉道:「可如今六科十三道章奏如雪片送入宮中,嚷嚷著要藉此案肅清朝綱。既然首輔擔憂此案牽連之禍,那這一團亂局,內閣能不能替朕處置妥當呢?」

  方從哲身子微微一震,抬眼看向御座,想起了前些日子陛下說還讓他坐這首輔之位的話,心裡突然一驚。

  他本是想求皇帝直接下一道聖旨,把風波壓下去,自己好明哲保身。

  萬萬沒料到陛下如此強硬,道理是自己講的,這重擔也得他挑著了。

  若是擬出來的條文太軟,會被科道罵作庇護奸邪;太硬,又怕引火燒身。

  無論如何,日後出了亂子,他這個首輔難逃其咎。

  權衡半晌,方從哲只能躬身領旨,「臣……臣領陛下聖諭。即刻會同閣臣仔細斟酌,擬出條文奏上。力求懲奸不濫,安定朝野,不負陛下重託。」

  方從哲說罷,垂頭喪氣回到內閣值房,又把御前面諭告知劉一燝、韓爌。

  劉一燝面露凝重之色,心中卻暗喜不已,「陛下既然已有定論,合該順應聖心。奈何鄭養性交通朝臣,敗壞銓選,罪證俱全,只怕是堵不住科道官們的嘴啊!」

  方從哲聞言沒好氣地瞪了劉一燝一眼,這個老頑固還想拿科道官施壓自己。

  搞得好像自己不知道,東林那些科道官唯他劉一燝馬首是瞻一樣。

  素來和善的方從哲難得硬氣了一回,「聖意不欲行大獄,只求懲戒奸佞。如今遼東戰事吃緊,我等若是無法約束百官,那還是趁早掛印走人算了。」


  老好人發脾氣,著實不一般。

  劉一燝見施壓無效,當場也不再言語。

  方從哲懶得理會,只當他默認了,便提筆刷刷寫下處置文書,叫來劉韓二人簽字。

  不多時,內閣票擬送入宮裡。

  朱常洛仔細查閱一番,倒也太大問題,只是有些地方含糊不明,留了隱患。

  他當即對魏朝道:「命司禮監批紅加上這幾條,一、只拿饋送金銀、請託美差治罪;二、尋常歲節問候、官場應酬書札,就不必苛責了。另外,六科十三道就此案論劾官員,若無抄家贓信實證,吏部不得隨本處分。」

  一番修改完畢,這才讓司禮監發回內閣,讓照此票擬,作為正式諭旨頒行各衙門。

  內閣見到御改後的文本,知道皇帝寸步不讓,劉一燝縱然心中不甘,也不便公開封還執奏。

  明明此事都下旨了,朱常洛卻又單獨召劉一燝入內殿。

  面對這位老臣,朱常洛先是肯定了他的功績,說了些官場上的褒獎話。

  隨後,他便話鋒一轉,聊起內閣人事任命來。

  「朕前日已降旨徵召葉向高還朝,如今尚在路上。葉向高素來主張調停大局,最惡門戶囂爭。如果他來了,發現朝中黨同伐異,動盪不堪,你說到時候朕該用誰主持大局呢?」

  頓了頓,朱常洛又道:「抄家全部書札尚在宮中,其中亦有風憲諸臣手跡。朕壓下不發,可不是怕科道論奏朕。」

  這話聽得劉一燝耳中,當即讓他神色一緊。陛下的意思很直白,自己要是敢亂來,收拾攤子、摘果子的人可就是葉向高了。

  陛下這番話讓他對葉向高的態度變得越發複雜,真是怕他不來,又怕他亂來。

  不來的話,以他的威望還真不能拿方從哲咋樣;可他來了,那自己還不知道要當多久的小媳婦呢。

  思慮再三,劉一燝做出了取捨,「臣明白陛下深意。臣回去之後,必定嚴諭六科十三道,恪守明旨,糾彈必憑實據,不得隨意告訐。」

  穩住了劉一燝,朱常洛這才鬆了口氣。

  天知道,他為了跟這幫人精鬥智鬥勇,耗費了多少心血。

  看來皇帝不長壽,也不一定都是荒淫無度,也有可能是和文臣鬥法累死的。

  好在,抄家鄭養性一案終於走到了最關鍵一步,案件性質已經定下,既不擴大牽連,也不放過貪墨之輩。

  後續就是讓錦衣衛跟劃定的範圍,抓捕該抓的,給鄭養性最終定罪。

  再走三法司流程,內閣再根據最終結果票擬處置文書,送到他這御批,這案子就算是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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