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辦不成也得辦

2026-09-03 22:56:57 作者: 哪吒填海
  「陛下,積年欠帳混淆難查,鄉紳掣肘、地方失管,外有遼餉壓民,又無內帑填補,嚴催怕激變、寬免則虧軍餉,實不可為啊!」李汝華語氣有點激動,說完隨即垂下頭。

  朱常洛點了點頭,「你在戶部為官十三載,這番話倒是肺腑之言。但是,如果朕說這事必須要辦呢?」

  「陛下!」李汝華加重語氣,哀嘆起來,「逋賦關係重大,非臣不想為,實是不能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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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卿,朕不是昏聵之主,朕也不是上來就要大索天下。」朱常洛溫言撫慰道。

  李汝華有點錯愕,抬起頭好奇道:「那陛下?」

  「逋賦拖欠多年舊帳,確實難查。朕不是要一下倒查十幾年,也不是興師動眾要在全國鋪開。」

  「陛下是想酌情逋賦?」李汝華有點明白了。

  朱常洛點點頭,「也可以這麼說,如果朝廷放任逋賦不管,那天下士紳如何看待朝廷,往後的賦稅還怎麼徵收?」

  說罷,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當然,眼下遼東用兵。十幾年的逋賦,朕豈能一分不要?這帳多少還是要收點的!」

  李汝華緊繃的身子這才鬆了下來,「陛下此法甚為妥帖,於朝廷、於百姓都是好事。」

  「那往年戶部逋賦,都是怎麼做的?」朱常洛又坐回龍椅,開口問道。

  「迴避下,考成法未廢弛時,自然是依法辦差。萬曆十一年,考成法廢后,也曾派戶部主事前往重災區逋賦過,只是……。」

  「只是效果不佳,沒什麼用是吧?」朱常洛接過他的話繼續道。

  李邦華聞言臉色有些發紅,「臣沒能辦好差事,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好了,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朱常洛擺擺手,「如果派少卿去逋賦呢?」

  「陛下,派少卿禮節繁重不說,還會引發朝中言官論奏。」李汝華說著抬起頭看了眼朱常洛,語氣嚴肅道:「最為要緊的是,逋賦得力也就罷了,倘若逋賦無效,只怕不好收場。」

  朱常洛知道派九卿的風險很高,但是現在逋賦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這事必須要做,這是他在向天下士紳亮明態度。


  「好的,朕知道了。」朱常洛有些默認。

  李汝華還要再勸,但朱常洛已經不想聽了,後者只能無奈退出了暖閣。

  「大伴!」

  「奴婢在。」

  朱常洛看眼下首的椅子,「剛才李汝華的奏對你也聽到了吧?」

  「回萬歲爺,奴婢都聽到了。」王安小心回話,「李汝華無黨,說的都是實話。」

  「朕知道。」朱常洛點點頭,「他剛才的意思是,派九卿不是不可行,只是想勸朕慎重,朕這一輩子都在如履薄冰,還用他勸?」

  「主子爺說的是!」王安附和道。

  「但是,逋賦這事無論多難,都要做下去。」朱常洛先定了調,隨即繼續道:「李汝華剛才說擔心逋賦無果,導致難以收場,你說這種情況該如何避免?」

  王安知道,陛下是來問策了,他想了想道:「主子爺,如果逋賦證據確鑿,到時候何人敢抵賴,又怎麼會無果。」

  「朕明白你的意思。」朱常洛點點頭,望向了皇城西面,那是錦衣衛署。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也該讓錦衣衛忙活了!」朱常洛語氣平和道。

  王安見狀,忙開口道:「主子爺,駱思恭是先帝的重臣,自然也是您的家臣。」

  朱常洛聞言點了點頭,「駱思恭很懂朕的心思啊,朕要用人,他便來向朕表忠。」

  事無難易,得人則治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想到這,他提筆寫一張御札,交給王安,「你持此御札往內閣,面交輔臣,照此票擬。切記,不許外傳。」

  自東林諸臣上疏論清理逋賦,到他接連向首輔施壓,力主追理積欠,再到此番召對戶部尚書,詳詢萬曆以來逋賦積弊實情。

  朱常洛對逋賦的認知,已然脫離書案上的議論空談,真正升華為一樁盤根錯節、牽繫國本,絕非朝夕可畢的軍國重務。

  「逋賦絕非可以一蹴而就的。」朱常洛悠悠嘆道。

  王安跟在他身邊,點頭道:「先帝在位之時,也有朝臣提議清理逋賦。只是此事牽纏太重,藩王勛貴、鄉紳大族、州縣官吏層層勾連,並非一地可以處置。過往雖有催征旨意,要麼地方官徇私包庇,要麼催逼太甚逼逃百姓,幾番施行都收效寥寥。萬曆三十二年後,朝廷便不再行全國清逋,雖間或有臣子提起,卻無人敢力主大舉。幾十年積弊堆在那裡,實在是急不來。」


  朱常洛點點頭,「如此大事,豈能妄為,先讓錦衣衛把人撒出去,把各地逋賦積欠數額、拖欠緣由、豪強包庇、官吏挪移的實情都摸清楚了,再行動不遲。」

  王安躬身應道:「萬歲爺聖明!」心中暗自嘆服,陛下較之從前,已是越發沉練,懂得謀定而後動。

  「孩兒給父皇請安!」正在二人說話間,一對瘦小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原來是朱由校領著弟弟朱由檢來請安了,朱常洛樂難得樂呵呵起身相迎,他摸摸朱由校的腦袋,又抱起了朱由檢。

  看著懷裡這個憤青孩子,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東李待你如何啊?」

  朱由檢怯生生的看了眼他,沒敢回話。

  還是一旁的朱由校開口了,「父皇,平日我見東李選侍待五弟甚好,只是平日沒人陪他玩,太孤單了些。」

  朱常洛聞言看了眼朱由校,沒想到這孩子還會點人了,還是有些心機的。

  從朱由校的話中,他隱隱能猜到,東李只是盡了保姆職責。

  而根據前身的印象,這個女人城府有點深,這意味著此人權欲心重。

  是的,朱常洛是在考慮皇后人選了。

  放下心事,他笑笑看著朱由校道:「哥兒這是在點父皇嗎?」不等朱由校解釋,他又看著朱由檢道:「不過,父皇之前確實對你們倆照看的少了些,沒事就常來暖閣,如何?」

  「孩兒明白。」朱由檢終於怯生生的開口了。

  朱常洛放開讓兩人去玩了,他心中卻在考慮另一件事。

  天啟五年,朱由校落水,七年駕崩。

  朱由校不是網上謠傳的『大明皇帝易溶於水』,但是身子確實是有點弱了。

  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對朱由檢也進行必要的帝王教育。

  九月初五,昭儉宮。

  朱常洛難得清閒,來昭儉宮探視傅選侍和他的兩個女兒。

  「臣妾傅氏,恭迎陛下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傅懿妃率本宮宮女,於昭儉宮殿檐之下跪迎。

  按照前身的旨意,已經在昨日冊封傅選侍懿妃稱號。

  朱常洛面上露出一絲笑容,開口道:「起來吧。」

  說罷,他將目光投向了兩個女童,那是傅懿妃給他生的六妹、七妹。

  尤其是那個大點的,他越看越像他女兒小時候的模樣。

  心中這麼想著,他已然來到六妹面前。

  宮女們忙領著兩位皇女向他請安行禮,朱常洛抱起六妹忍不住親了一口,笑呵呵道:「我這一雙女兒,粉雕玉琢的,倒是像極了愛妃啊!」

  朱常洛後宮六人,到他登基時只剩三位選侍,眼下更是只有她一人封妃,那心情是極好的。

  「外面燥熱,陛下快請入殿,莫要傷了龍體。」傅選侍笑吟吟道。

  朱常洛本沒有覺得多熱,但是看到傅懿妃那妙曼的身段,倒是身子有點燥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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