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藥房內,丹爐火焰在真氣的催動下持續升溫,薪柴在爐底發出噼啪聲。
趙丹青目光緊緊盯在丹爐之上,只待一縷青煙剛剛冒出,他眼疾手快,將裴晚棠磨好的地龍粉統統倒了進去。
「誒,等等!」
裴晚棠出聲提醒,卻已經來不及了,爐蓋咕嚕咕嚕了幾聲,砰的一下,被一陣黑色的氣霧頂了出來。
才第二步就失敗了。
「你懂煉丹?」
趙丹青面色有些尷尬,轉頭看向裴晚棠。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裴晚棠緩緩搖頭,陷入回憶:「在聽香閣的時候,師父也曾煉些丹藥,不過都是粗淺入門的養氣強身丹,多是給門中弟子當做獎勵。」
她手上動作不停,繼續磨著藥材:「那時候,我也如今日這般幫師父磨藥,雖從未教過我煉丹,但也耳濡目染了不少。
方才龍鬚藤火候雖到了,但你投入地龍粉的時候應是手腕輕抖,等落下的粉末已被煉化再緩緩投入,這一步的功力決定了丹的品階。」
趙丹青看著裴晚棠娓娓道來,一時竟有些驚訝。
《百草丹經》雖是世間難尋的煉丹寶書,但其中對於如何煉丹的細節是隻字不提。
僅僅寫明了丹方、份量、以及投入的順序,還有最後如何去看成丹的品質。
沒想到還有這麼多門道在其中。
裴晚棠說著,起身將丹爐蓋子揭開,輕輕用藥帚掃出裡面廢了的藥材。
「你看,還未來得及融合藥性的地龍粉已經結塊,外面都燒焦了,還有你的火候控制得不對......」
她自顧自說著,趙丹青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你來試試。」
「試什麼?」
裴晚棠抬頭,只見趙丹青已經從丹爐旁的椅子上起身。
「你說讓我來煉丹?我從未學過啊!」
她連忙拒絕,剛要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卻被趙丹青一把拉過按在了丹爐前。
「沒事,試一次。我來磨藥,這是丹方。」
見趙丹青似乎不像開玩笑,《百草丹經》被他遞了過來,裴晚棠有些發愣接過,再看向丹經竟一下就沉浸了進去。
過了一會,裴晚棠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看向丹爐。
她先仔細觀察著丹爐中剩餘的炭火,從一旁拿了半把柴薪,在手中揉搓著確認乾濕程度,再一點點投入爐底。
裴晚棠的動作很慢,甚至比趙丹青還更加笨手笨腳。
可趙丹青的眼睛卻露出異色。
第二份藥包中的藥材,她分門別類每個都確認了一遍,又將真氣一縷一縷渡向爐中。
起爐,煉丹。
龍鬚藤被投入,地龍粉已經拿在手中。腕上輕抖,黑紅粉末均勻撒入。
接著是夜明砂、丹參、杜仲......
爐上青煙裊裊,火焰在明暗之間變換。
不多時,爐中發出嗚嗚的聲響,裴晚棠猛然從椅子上彈起,小心翼翼揭開爐蓋。
淡淡的藥香在空氣中瀰漫,兩人幾乎同一時間將頭伸了過去。
三顆烏色丹丸滴溜溜地在爐底打轉,兩人屏住呼吸,盯著它們慢慢停下。
成丹了?
趙丹青看著裴晚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到底你有系統還是我有系統?
煉丹之道,在這個世界是最難入門的一行,幾乎沒有爭議。
趙丹青已算得上在煉藥浸淫多年,磨了許久,老謝才終於同意讓他開始嘗試煉丹。
煉丹者,先做學徒三年認藥,再煉藥三年入門,最後還需燒掉無數藥材,才能煉出真正的丹藥。
不僅難,關鍵是貴。
尋常武夫,一年入門,若是修行五六年,早就是鍛體巔峰了。當個鏢師護院,收入不低。
裴晚棠小心翼翼將三顆活血丹放在掌中,面色潮紅,欣喜之色宛如少女,哪裡還有前兩日鉤沉衛雙面暗探的城府與傲氣。
「這是......」趙丹青將其中最大的一顆拿起,上面隱隱出現銀色的紋路,
「丹紋?」
丹藥品階分為廢丹,成丹和丹紋。
丹紋越多自然品階越好。
天才好吧,沒跑了。
趙丹青將丹藥放回裴晚棠的手中。
「恭喜。第一次煉丹就有三顆成丹,還出了一顆丹紋。」
裴晚棠從一旁拿了個小瓷瓶,將三顆丹藥投入。
「你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有煉丹的天分嗎?」
「沒有,師父從小隻讓我打下手,從未讓我嘗試過。」
裴晚棠如獲至寶,將瓷瓶抱在懷裡。
活血丹價值不高,市價二兩一顆,效果大約是強化版的金瘡藥,性價比實在不高。
但作為她親手煉出的第一次成丹,意義非凡。
「有這天賦,還做什麼鉤沉衛的臥底,整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如當個丹師,不愁吃喝。隨便一個江湖宗門都會花大價錢把你供起來。」
趙丹青開玩笑道,說著瞥了一眼裴晚棠的反應。
將瓷瓶放入懷中,裴晚棠臉上的喜色雖藏不住但也收斂了不少。
她沒有接話,只是正色回應:
「今日說好去醉玉軒,何時出發?」
趙丹青將丹爐中的火熄滅,又到藥柜上拿出兩包不知名的藥粉。
「時辰不早了,那就現在。」
......
醉玉軒頂樓,天字一號雅間。
「先生請。」
隨著木門無聲合攏,一雙白皙無塵的靴子從織花地毯上踩過,無聲無息。
雲錦織就的帷幔從房梁垂至地面,隱約可見兩個身影跪倒在另一邊。
男人徑直穿過,坐在了雅間的主位上。
身旁紫檀案几上博山爐里溢出淡淡的龍涎香。
「起來吧。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子,饒......饒命。」
左邊的男人聞言匍匐在地,身上簌簌發抖,再抬頭時已是滿臉煞白,正是昨夜家中遭了賊的陳錦霖。
「陳判官昨日家中確有人來過,我今日已派人現場查驗。」
右邊男子蓄著山羊鬍,長相周正,雖人到中年,但依舊頗有風骨。
他撣了下衣擺緩緩起身,重新恢復了儒雅的模樣,
「此人輕功極好,幾乎沒有留下痕跡。來人目標很明確,現在只知是個年輕女子。」
「查。此物丟失事情可大可小。事情敗露,怕不止你我,連他都兜不住。」
被稱作公子的男人說著將手中摺扇向上指了指,看著眼前兩人,壓低聲音,
「李樓主,你可知,平日裡縱使我玩得過火些,也總有大哥替我兜著。可若是讓他們知道,我與你鉤沉衛勾結......」
「那也是死罪!」
他聲音一冷,輕哼道,
「你我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告訴你身後的人。我再讓一分利,我要一個結果。」
李問抱拳,深深一拜:
「遵命,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