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煞朝秘境更深處的方向飛去,那道金色電弧繚繞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熱浪扭曲的天際。
林長青則找了個相反的方向,御劍飛了小半日,在一處極為隱蔽的熔岩縫隙中落下了腳。
這道縫隙藏在一片坍塌的火山岩壁後方,入口極窄,只容一人側身擠進去。
擠過那條狹窄的入口通道後,內部卻別有洞天。
一個約莫三丈見方的小型溶洞,洞壁上凝結著厚厚一層冷卻的火山玻璃,將外界的灼熱隔絕了大半,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三四成。
洞底有一眼極小的地火泉眼,散發著穩定的火靈氣,雖不濃郁,但勝在穩定、隱蔽。
林長青用劍鋒在洞口刻了幾道斂息禁制,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面陣旗插在洞口作為最後的警戒線,然後盤膝坐下,取出古神煞給的那枚玉簡,開始修煉焚邪淨血術。
焚邪淨血術的修煉難度比他預想的還要高出幾分。
這門法術需要同時操控精血與靈力在數十條平日裡極少用到的偏門經脈中並行運轉,稍有不慎便會讓精血與靈力在經脈中相互衝撞,那種灼燒般的劇痛足以讓意志不堅者當場昏厥。
林長青第一次嘗試時便吃了不小的苦頭。
精血在靈力推送下偏了一絲,撞上了經脈壁,整條左臂瞬間如同被燒紅的鐵棍捅了進去,痛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咬著牙將靈力收了回來,重新調整了精血的濃度,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第二次偏了一絲,第三次又偏了一絲。
每一次失敗都會帶來一陣錐心的灼痛,可每一次失敗也都讓他更加逼近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不知嘗試了多少次,終於在一次小心翼翼的調整之後,精血與靈力在經脈中達到了完美的比例,手臂上的血色咒印猛地一震,一股陰寒刺骨的煞氣從咒印中被逼了出來,化作一縷猩紅的煙霧從他指尖溢出,消散在空氣中。
咒印的顏色肉眼可見地淡了一絲,那股持續不斷的陰寒灼痛也隨之減輕了幾分。
入門。
焚邪淨血術的運轉路線已刻入肌肉記憶,之後只需每隔七日運轉一次,以水磨工夫一點點將血咒中的追蹤印記剝離、消磨,按進度估算,約莫一年時間便可徹底清除。
林長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手臂上的血色咒印。
骷髏狀的咒印依舊靜靜嵌在皮膚之下,但邊緣那些瘋狂蔓延的血色絲線已停止了擴散,咒印本身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微微發燙,只是安靜地蟄伏在那裡,像是一頭被鎖鏈拴住的凶獸。
短時間內,不用擔心被血河宗的魔修追蹤到了。
他撤去洞口的禁制,從熔岩縫隙中鑽了出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朝雲霧仙城的方向趕去。
來的時候是跟著審天的隊伍飛了兩個月,返程只有他一人,速度快了不少。
可剛飛出秘境核心區域沒多久,林長青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沿途遇到了好幾撥修士,數量比來時多得多,且大多面色警惕、行色匆匆。
有一隊霧國的散修從他頭頂掠過時,為首的金丹修士甚至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法寶上,確認他不是魔修才稍稍放鬆了戒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於秘境本身灼熱的緊張氣息。
然後他看到了魔修的蹤跡。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個,躲在暗處窺伺過往的散修,像是在偵查什麼。
越往外圍飛,魔修的數量便越多,從單個的斥候變成了三五成群的小隊,甚至有整支十餘人的魔道修士隊伍大搖大擺地沿著岩漿河岸巡邏,遇到落單的正道修士便毫不掩飾地圍殺上去。
林長青親眼看到一支魔修小隊截住了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不過片刻便將那人圍殺在岩漿河邊,搶奪了儲物袋後揚長而去。
林長青心頭微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緩緩升起。
魔修如此明目張胆地在秘境中截殺正道修士,只有一種可能。
魔道要有大動作了,甚至可能已經開始了。
他加快了返程的速度,儘量避開那些魔修出沒的區域,繞了好幾個大圈子,終於飛出了熔岩秘境的入口所在的火雲峰範圍。
剛飛出不到百里,一道劇烈的靈力碰撞波動便從左前方的山谷中炸開。
有人在鬥法,而且規模不小。
林長青隱匿身形,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山谷邊緣,透過層層疊疊的古木枝葉向下望去。
山谷中,四名正道修士正被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追殺,節節敗退。
正道修士這邊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築基大圓滿,其餘三人都是築基中後期,身上的道袍早已被血煞之氣侵蝕得破破爛爛,其中一人左臂已斷,用右手單手捏著法訣苦苦支撐。
那名金丹初期的魔修手持一柄通體漆黑的骨刀,每一刀劈出都帶著鬼哭狼嚎般的黑霧,將四人逼得不斷後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山谷盡頭的絕壁上,再無退路。
為首那名築基大圓滿修士一邊拼死抵擋魔修的骨刀,一邊沖身後的同伴大喊撤退,嗓音沙啞而熟悉。
林長青目光一凝,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鬼斧子,他築基期時在仙緣黑市的合伙人之一。
鬼斧子的修為比當年精進了不少,已到了築基大圓滿,可面對金丹期的魔修,這點進步顯然不夠看。
魔修獰笑著揮下骨刀,刀鋒上的黑霧凝聚成一顆咆哮的骷髏頭,張著大嘴咬向鬼斧子的脖頸。
鬼斧子橫斧格擋,斧身與骨刀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黑光,渾身一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斧柄滴落,腳下的岩石被他的雙腳犁出兩道深溝,整個人被壓得不斷後退,膝蓋都開始彎曲。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再也撐不住了。
就在魔修的骨刀即將突破鬼斧子的斧身防禦、斬向他脖頸的瞬間,一道凝練如虹的青色劍光從山谷上方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那劍光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青色的殘影,魔修甚至沒能感知到任何靈力波動,劍光便已從他的後心貫入,從前胸透出。
魔修臉上的獰笑猛地僵住,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道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張開嘴想說什麼,卻只有一股黑血從喉嚨里湧出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骨刀從手中滑落,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
一劍,斃命。
鬼斧子拄著開山斧,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是血地抬起頭,看到從密林中走出的灰衣劍修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然後迅速轉為狂喜。
他認出了那張臉。
他跌跌撞撞地迎上去,一把抓住林長青的胳膊,聲音沙啞而激動:「韓、韓道友。
不,韓前輩!
真的是你!
你果然結丹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結丹!」
林長青將鬼斧子扶到一塊山石上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療傷丹藥遞給他和其餘三名受傷的修士。
等鬼斧子喘勻了氣,他問起了外面的局勢。
鬼斧子一邊往傷口上敷藥,一邊將外界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這次魔道入侵的規模遠超以往,不僅僅是霧國和幽國的幾個魔道宗門的小打小鬧,連更北邊的穢國魔道五國盟都派了大隊人馬南下。
天道盟與魔道五國盟在幽國邊境已經打了數場大規模會戰,雙方的金丹修士都隕落了不少。
雲霧仙城地處雲國與幽國的交界地帶,雖暫時還未成為主戰場,但零星的魔修滲透已越來越頻繁,被洗劫的商鋪、被截殺的散修每天都在增加。
「對了,還有這個東西。」
鬼斧子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紙遞給林長青。
那是一份魔道懸賞令,紙張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煞之氣,正面赫然印著「韓厲」的畫像。
懸賞令下方是一行血淋淋的文字。
懸賞此人首級,賞金三十萬靈石,外加三階上品魔寶一件。
若能活捉,賞金翻倍,另賜血河宗客卿長老之位。
落款處蓋著一枚血色的骷髏印記。
血河宗。
林長青看著自己的畫像,面色平靜如水,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元嬰魔修的能量確實遠超他的預料。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回到雲霧仙城,懸賞令便已傳到了前線魔修的手中。
這意味著血河宗不僅在穢國本土追查他的下落,還動用了整個魔道五國盟的情報網絡,在各條戰線同步搜尋。
任何見過他真容的人,都有可能成為潛在的告密者。
他將懸賞令折好收入儲物戒,向鬼斧子詢問了隊裡那名東海女修的情況。
鬼斧子指了指不遠處正靠在山壁上閉目調息的單蓬,說她來自東海,最擅長的便是煉屍術。
她們這支小隊本來是來熔岩秘境尋寶的,沒想到撞上了魔修的大隊人馬,死了好幾個人,只剩下她們四個拼死逃了出來。
林長青走到單蓬面前,開門見山地詢問了東海的局勢與煉屍術傳承的情況。
單蓬的面容尚顯蒼白,但說起東海局勢時條理極為清晰。
東海分為兩片區域,一片是鬼霧海,內海區域修士雲集,以煉屍術聞名,有著屍王島、周天星宮、滄海商會、騰蛟盟、屍王島、陰魔島等勢力,其中最強者修為達到金丹巔峰層次。
鬼霧海外海則是厲鬼肆虐的區域,充斥著各種鬼物,沒有修士和凡人居住。
另一片區域則是星辰海,存在多個元嬰勢力,修煉體系複雜多樣,有些像東洲內陸。
東海一帶整體的勢力格局極為鬆散,沒有任何一家能夠一家獨大,正適合外來修士隱居或發展。
她見林長青對煉屍術感興趣,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份粗略的東海群島分布圖,上面標註了各主要島嶼的位置、勢力歸屬和大致實力範圍,作為對救命之恩的謝禮。
林長青接過地圖仔細看了一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鬼斧子的肩膀,說了句「一路小心」,便御劍而起,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