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的盡頭是一道厚重的石門,石門背面刻著林長青親手布下的斂息禁制,靈紋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微光。
他將手掌按在門上的陣眼處,靈力一吐,禁制無聲解開,石門緩緩滑開,熟悉的火元山洞府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地火脈特有的乾燥灼熱,混合著洞府中常年燃著的安神檀香,還有石麟獸身上那股淡淡的土腥味。
剛踏出暗門,還沒來得及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塵土,林長青便看見了洞府前廳里的一幕,腳下的動作不由得頓了頓。
寬敞的前廳中,地火脈散溢出的暖光將石壁映得微紅。
石麟獸龐大的身軀趴伏在中央,四蹄蜷在腹下,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半眯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它的脊背寬闊而平坦,青灰色的石質鱗甲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而在那片「平地」上,水火靈狐蜷成了個毛茸茸的糰子,兩條尾巴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偶爾交纏在一起又分開,像是在玩某種只有它自己才懂的遊戲。
石麟獸對背上這個小東西的胡鬧顯然毫不在意。
林長青甚至注意到,當水靈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差點滾下去時,石麟獸不動聲色地微微調整了一下脊背的角度,讓小傢伙重新落回了安穩的位置。
這個動作自然而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了一樣。
林長青站在暗門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輕手輕腳地從側廊繞了過去,走進洞府最深處的閉關石室,合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門。
石室中四壁空空,只有中央一個蒲團和牆上鑲嵌的幾顆照明用的月光石。
他將萬木玄機陣開啟到最高防護等級,青色的陣紋從洞府核心蔓延而出,如樹根般扎入火元山的每一寸山體,將整座山峰的靈力都調動了起來。
山腳下的妙音門弟子若有所感,抬頭望去,只見火元山頂不知何時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青色光罩,將山巔的一切氣息都隔絕得嚴嚴實實。
林長青盤膝坐在蒲團上,從貼身的夾層中取出那隻靈玉瓶。
封符一層層揭開,瓶塞拔出,五彩霞光再次照亮了幽暗的石室。
中品補天丹從瓶中滑出,落在掌心,龍眼大小的丹體在掌心微微顫動,五色光暈在丹體表面緩緩流轉,像是擁有自己的心跳。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所有的雜念都排空,然後鄭重地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入口即化,沒有想像中的狂暴藥力炸開,沒有灼燒的痛楚,也沒有洗髓伐脈的劇痛。
補天丹化作的是一股極為溫潤醇厚的五行靈氣,像是五條顏色各異的暖流,順著口腔滑入喉嚨,沿著經脈緩緩擴散開來。
木屬性的翠綠靈氣帶著蓬勃生機,火屬性的赤紅靈氣溫煦如春陽,土屬性的明黃靈氣厚重如大地,金屬性的燦金靈氣銳利而收斂,水屬性的湛藍靈氣清涼如溪泉。
五行靈氣互生互克,彼此牽制,又彼此生發,在林長青的經脈中織成了一張精密而和諧的大網。
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都在向他靈根的最深處滲透。
痛。
不是劇痛,而是一種深層次的、仿佛來自骨髓深處的酥麻酸脹。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一根極細極柔的絲線牽引著,從他的靈根內部緩緩穿過,將那些不夠通暢的靈力通道逐條梳理、擴寬、加固。
每一次牽引都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震顫,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
像是一棵沉睡了數十年的樹,忽然在春天來臨時感受到第一縷暖陽,開始緩緩舒展根系。
林長青壓下心中的激動,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運轉燧皇焚天功。
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會從補天丹的藥力中汲取一絲精華,然後將其推送至靈根的最深處。
他不敢急,也不能急。
靈根資質的提升容不得半分急躁,藥力走偏一絲便前功盡棄,走得太快反而會讓靈根承受不住衝擊而受損。
時間在幽暗的石室中失去了意義。
林長青閉目盤坐,身體紋絲不動,神識卻在一刻不停地引導著藥力。
外面的世界是白天還是黑夜,是晴是雨,他完全感知不到。
只知道靈根深處那團五行靈氣構成的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擴散、加深、融入。
這一次閉關,便是整整兩年。
七百多個日夜,火元山巔的青色光罩始終未曾消散。
山腳下的修士們偶爾會抬頭望一望,議論幾句林真人在修煉什麼了不得的大神通,然後又各自散去。
修仙之人閉關幾年是常有的事,沒有人覺得異常。
直到某一日的清晨,火元山巔的青色光罩忽然一陣波動,如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層層漣漪盪開,然後緩緩收斂、消散。
洞府的石門再次打開時,林長青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外貌與兩年前沒有太大變化,可周身的氣質卻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蛻變。
原本就沉穩的氣韻變得更加內斂,舉手投足間有一股圓融如意的從容,尤其是他運轉靈力時,空氣中的靈氣仿佛比以前更「聽話」了。
靈氣流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快了一截,從他的經脈中穿過時幾乎沒有絲毫阻滯,像是溪水匯入了更加寬闊的河道。
【壽命:108/665】
中品極限。
距離上品靈根,只差最後一線。
雖然沒有一步跨入上品,但這個結果已達到他的預期。
中品極限意味著修煉效率比之前提升了近五成,從金丹初期到中期的那道關卡,從前估算需要百年,如今或許三四十年便夠了。
出關後沒多久,彩衣仙子便來了。
她沒有去火元山,而是直接去了月泉山。
傳音符飛到林長青手中時,她人已經在月泉山的竹亭里喝著化身奉上的靈茶了。
林長青借暗道悄然返回月泉山,換回「馬四海」那張平凡的面孔,從丹房中走出來。
彩衣仙子沒有起疑,只是關切地問候了幾句便切入正題。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抬頭看向林長青,神情比往常鄭重了幾分。
「馬丹師,妙音門有一件大事想請你相助。」
她的語氣不像往常那樣帶著幾分調侃和笑意,反而有一種罕見的鄭重,甚至帶著幾分莊重。
林長青微微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妙音門正在籌備煉製一枚四階丹藥,天嬰丹。」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連自己說出這個名字都覺得分量太重,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丹方和主材已備齊多年,只是門中一直缺乏足夠資歷的三階煉丹師坐鎮輔助。
馬丹師若願意出手,妙音門願以一尊三階中品法寶丹爐,升龍鼎作為酬勞。」
四階丹藥。
升龍鼎。
林長青面不改色,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可心中卻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天嬰丹的大名,他早有耳聞。
那是元嬰之下最珍貴的丹藥之一,據說能讓金丹巔峰修士在衝擊元嬰時憑空增加兩成成功率。
兩成,看似不多,可在元嬰這道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天塹面前,兩成足以讓無數金丹修士賭上全部身家。
難怪妙音門願意拿出一尊三階中品丹爐當酬勞,若是天嬰丹真能煉成,區區一尊升龍鼎又算得了什麼。
但四階丹藥的煉製難度,也遠非三階可比。
他在丹道上的造詣已經達到三階小成,煉昊元丹已算駕輕就熟,可四階丹藥那是另一個層面的存在。
藥力融合時的複雜程度是三階丹藥的數倍,對火候掌控和神識強度的要求更是嚴苛到了變態的地步。
稍有不慎,輕則整爐報廢,重則丹爐炸裂、藥力反噬,連煉丹師自己都有可能被炸得灰飛煙滅。
他沒有立刻應下。
沉默了片刻後,放下茶盞,面露難色地開口:「四階丹藥兇險異常,馬某不過區區假丹修為,丹道造詣也有限,未必能勝任如此重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是推辭,又沒有把門關死。
彩衣仙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著急。
林長青話鋒一轉,做出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請求:「不過,若真要馬某出手相助,需得先借閱天嬰丹的丹方參詳。
只有了解了丹方的全貌,馬某才能判斷自己能否勝任,也能提前做好輔助控火的準備。」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任何一個煉丹師在面對四階丹藥時都會提出類似的要求。
可彩衣仙子卻微微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丹方是宗門絕密,我做不了主。
不過我可以代為向太上長老天音仙子轉達馬丹師的條件。」
天音仙子,妙音門太上長老,金丹巔峰修士。
對方卡在金丹巔峰已經許多年了,算算壽元,怕是離大限也不遠了。
這次煉製的天嬰丹,多半就是供這位太上長老突破元嬰的。
兩人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彩衣仙子離去時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顯然對林長青願意出手相助頗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