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結束,林長青剛走出演武場,水火靈狐便從角落裡竄了出來。
一紅一藍兩條尾巴翹得老高,蹭著他的腳踝轉圈,用神識傳音嘰嘰喳喳地撒著嬌。
末了還炫耀似的仰頭噴出一團深紫色的妖火,火焰在空中翻卷,溫度比之前又高了一截。
林長青低頭細看,這才發現靈狐這些年吞噬了大量二階妖丹與靈果,又日日守在靈田旁吸收生機,不知不覺間已經達到了二階中品巔峰。
距離二階上品,只差一層窗戶紙。
他笑著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靈狐的腦袋,毛茸茸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答應等處理完手頭的事,便尋個吉日助它突破,又取了一枚二階上品靈獸丹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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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狐叼著丹藥,眼睛眯成兩道彎月,尾巴搖得更歡了。
話音未落,林長青眉頭忽然一皺。
周身汗毛根根豎起,一股被窺視的涼意沿著脊椎爬上後腦。
他不動聲色地站直身體,神識悄然向外鋪展。
山門外,一道隱晦的金丹級神識正從虛空中掃過。
那神識帶著陰寒的氣息,像一條冰冷的蛇,在山場周圍緩緩遊走,反覆探查著冰魄霜月陣的靈力流轉節點。
徘徊了好一會兒,才不甘地緩緩退去。
林長青眼神微冷。那道神識的氣息他太熟悉了,楊順飛。
對方顯然已經擺脫了青陽宗的追殺,重新回到雲國,在山外伺機而動。
只是忌憚三階護山大陣的威力,不敢貿然強攻,像一頭蹲在草叢外的孤狼,等著獵物露出破綻。
他指尖微微收緊,卻沒有立刻動身追擊。
楊順飛已是金丹初期,這些年藏頭露尾能在青陽宗的追殺下活到現在,足見其隱匿遁逃的本事。
如今自己的乾坤劍法尚未圓滿,即便出手能勝,也未必能留下他。
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不如等。等徹底領悟劍光如虹,劍道圓滿之後,再主動了結這段宿怨。
到那時,十拿九穩。
數日後,林長青尋了一個靈氣最盛的子時,服下第二枚灼心悟道蓮蓮子。
蓮子入腹,清涼之意比上次更甚,直透識海最深處。
這一次,他沒有去演武場,而是盤坐在陣心,閉上雙眼,徹底沉入劍道的世界。
乾坤劍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從起手到收勢,從刺、劈、撩、斬的基礎劍路,到劍與氣合、氣與意合的層層遞進。
多年來練劍的點點滴滴,在悟道狀態中被重新串聯成一條完整的線,每一個曾經模糊的節點都在發光。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走向演武場,拔劍。
青碧色的劍光晝夜不息,籠罩了整座山巔。
山下的守山弟子抬頭望天,只能看見山頂青光翻湧如潮。
歷經三月有餘。
這日正午,演武場上青光驟然暴漲,一道劍光直衝雲霄,撕裂了萬木山上空的雲層。
林長青一劍揮出。
青色劍光綿延數十丈,凝練如長虹,不再是分散的劍芒,而是一道完整的、凝實的、仿佛有了實質的匹練。
劍刃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得發出尖銳的嘯聲,連光線都在劍鋒邊緣微微扭曲,半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劍痕殘影,過了數息才緩緩消散。
劍光如虹。
真正的劍道第二境。
他收劍而立,周身氣息如一潭深水,深不見底,波瀾不驚。
青華玄木劍垂於身側,再無半分鋒芒外泄,看上去就像一柄普通的青竹劍。
【乾坤劍法:圓滿】
林長青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劍身上映出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狂喜,只有沉靜。
以他如今的劍法造詣,再配合三階符陣與法寶之威,正面硬撼金丹中期修士也有勝算。
斬殺一個金丹初期的楊順飛,已是十拿九穩。
劍道境界穩固沒幾日,一道遁光落在山門外。
來人是夏安。
他如今也突破到了築基中期,眉目間少了幾分當年的跳脫,多了幾分沉穩。
此次登門,是想以一截三階下品靈木兌換幾張紫霄玄雷符防身。
說是近來邊境不太平,散修路上屢屢遇襲,多幾張雷符傍身,心裡踏實些。
林長青笑著應下,讓侍女去庫房取符。
交易時,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夏安的衣擺,瞳孔微微一縮。
夏安的衣擺下擺處,沾著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
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又剛剛經歷過劍道圓滿的洗禮,感知力大幅提升,根本不可能察覺。
『以魔道手法下的追蹤標記。
此人手法不低,多半是楊順飛。
不僅修煉了魔功,還想順著夏安摸到萬木山來麼?』
林長青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照常與夏安寒暄說笑,問了幾句邊境局勢和討伐大軍的進展,又留他喝了一盞靈茶,沒有點破。
送走夏安時,他暗中以神識傳音,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叮囑對方速回洞府,路上莫要停留,更莫要回頭。
夏安微微一愣,但多年交情讓他沒有多問,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御劍離去。
林長青轉身回了洞府。
他換下一身慣常的青袍,催動萬相假面。
靈光在臉上流轉片刻,五官重新排布。
顴骨變高,下頜變寬,絡腮鬍從臉頰兩側冒出。
身形也拔高了數寸,肩背變得更加寬厚。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鏡中映出的已是一個滿臉絡腮鬍、背著闊劍的壯漢劍修,周身氣息粗獷凌厲,與原本的清冷淡然判若兩人。
他悄無聲息地從後山小道出了萬木山,遠遠跟上了夏安的遁光。
果然。
夏安離開萬木山不過百里,剛踏入一片密林,一道黑影便從樹冠中無聲無息地竄出。
黑袍獵獵,魔氣翻湧。
正是楊順飛。
他比當年更加陰鷙了,臉色蒼白如死人,眼窩深陷,嘴唇發黑,周身縈繞的魔道氣息比從前濃烈了數倍。
出手便是狠辣的魔功,五指成爪,白骨虛影在指尖浮現,帶著腐毒的腥風直取夏安後心。
夏安猝不及防,只來得及側身避開要害,便被一爪拍在肩頭。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樹幹上,口中鮮血狂噴,當場失去戰力。
楊順飛獰笑著蹲下身,指尖泛起黑芒,朝著夏安的眉心點去。
搜魂術。
他要的是萬木山的底細,護山大陣的破綻,以及那個人的一舉一動。
「住手!」
一聲冷喝在林中炸響。
林長青化身的壯漢劍修破空而來,青華玄木劍已然出鞘。
青色長虹橫貫林間,劍光所過之處,林木無聲斷折,直劈楊順飛頭頂。
楊順飛嚇了一跳,慌忙後撤,袖中滑出一柄邪炎白骨劍,倉促擋下這一擊。
雙劍交擊,白骨劍上的慘綠邪火被青色劍光沖得四散飛濺,濺在樹幹上便燒出一個焦黑的大洞。
他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眼神驚疑不定。
待看清來人只是個築基後期的陌生劍修,他頓時放下心來。
築基後期而已,他殺過的築基後期不下兩位數。
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弧度。
「哪來的山野散修,也敢管本座的閒事?
活得不耐煩了!」
話音未落,白骨劍一揮,毒火與骨針鋪天蓋地射出。
魔功詭異陰毒,骨針細如牛毛,每一根上都淬了腐骨劇毒,尋常築基修士沾上一根便要當場斃命。
可林長青的乾坤劍法已達圓滿。
青色劍光化作一道完整的匹練,在身前鋪開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
毒火撞上劍幕,如雪投爐,嗤嗤蒸發。
骨針被劍光絞得粉碎,連近身都做不到。
一招,兩招,三招。
他身形在毒火骨針中從容穿行。
劍光如虹,招招凌厲。
劍路正大光明卻又暗藏無窮變化,每一劍都恰好點在楊順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
不過數十回合,青色劍光便徹底壓住了慘綠的魔焰。
劍刃逼得楊順飛節節敗退,黑袍被劍氣劃破數道口子,露出下面蒼白瘦削的皮肉。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開始冒汗。
「不可能!」
楊順飛雙眼圓睜,聲音里滿是驚怒。
他堂堂金丹初期,轉修魔功後戰力比當年更勝一籌。
如今竟被一個築基後期修士壓著打,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說出去都沒人信。
林長青不語,劍招愈發凌厲。
圓滿境界的乾坤劍法在他手中,每一劍都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對方的破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楊順飛終於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
再打下去,必敗無疑。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既然打不過,那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猛一咬牙,竟直接催動本命法寶邪炎白骨劍,劍身靈光瘋狂紊亂,轟然自爆!
狂暴的爆炸力裹挾著慘綠毒火四散炸開,方圓數十丈內的樹木被連根拔起,泥土碎石如暴雨般飛濺。
林長青劍光回防,身形微頓。
就在這半息不到的間隙,楊順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周身血光大盛。
魔道血遁之術!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以比平日快上數倍的速度倉皇逃竄,眨眼間便竄出了百丈。
「想跑?」
林長青冷哼一聲。
極光遁法全力施展,周身青光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追去。
他本就遁速驚人,如今劍道圓滿,人與劍心意相通,遁光中融入了劍光如虹的意境,速度竟比魔道血遁還要快上幾分。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距離不斷拉近。
追出數百里,前方地勢越來越荒涼,山勢陡峭,寸草不生,已進入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山深處。楊順飛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越來越近的青色遁光,知道自己今日逃不掉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徹底的瘋狂。
遁光驟然停下,他轉過身,黑袍在狂風中獵獵鼓脹。周身金丹之力瘋狂涌動,丹田處的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不穩定,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從他體內向外擴散。他竟要自爆金丹,拉林長青同歸於盡。一個金丹修士的自爆,威力足以將方圓十里夷為平地,同階也不敢硬接。
「找死。」
林長青眼神一凝。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最不怕的,就是對方拼命。
人在拼命時破綻最大,而圓滿境界的劍光,夠快。
他抓住楊順飛金丹靈力紊亂、尚未完全爆發的那個瞬間。
那個不足半息的時間窗口。
全身法力盡數灌入劍上,全力一劍揮出。
數十丈長的青色劍光凝練如實質,快到極致,如同一道天外飛虹,瞬間洞穿了楊順飛的丹田。
一聲輕響,金丹應聲碎裂。
狂暴的靈力剛要炸開,便被劍光絞得粉碎。
連一聲像樣的爆炸都沒能發出,便無聲潰散。
楊順飛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丹田處那個通透的劍孔,臉上的瘋狂還凝固著,隨後轉為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身軀直直倒下,砸在荒山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雙眼圓睜,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