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紀迦樾就蹬掉鞋衝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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囫圇洗完，他一手扯著浴巾往腰間裹，一手捏著手機打字。
濕漉漉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觸控才勉強滑開。
他皺眉「嘖」了一聲，拿浴巾角胡亂蹭了兩下屏幕上的水痕，結果不知道蹭到了哪兒。
「嗡。」
視頻呼叫界面猝不及防地占滿了整塊屏。
紀迦樾一呆，下意識就想掛斷，卻倏地頓住。
上次那個半途夭折的視頻，他可是記了好久。
當時那視頻來得太過突然，讓他腦子一時有些發懵。
雖說沒想故意瞞著身份，可就這麼沒有一點預兆地爆了馬甲，小人機會怎麼想他？
會不會覺得他在故意耍人？會不會……就不理他了？
紀迦樾拿不準。
好在沒等他糾結出個結果，小人機自己掛了。
可後來，他又不止一次地忍不住去想，如果當時真的接了會怎麼樣？
想好的，想壞的，想到最後只剩一個念頭：
怎麼說都是他先招惹人家的，不管對方怎麼想，這事兒都沒有半途撒手的道理。
一句話就是，他纏定他了！
所以，現在這陰差陽錯撥出去的視頻……
紀迦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移開了懸在掛斷鍵上方的手。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有沒有看到。
如果看到了，會不會跟他之前一樣呆呆地捧著手機，糾結接還是不接？
想到這兒，紀迦樾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時間一秒一秒跳過，發梢的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涼絲絲地滑進浴巾邊緣。
……要自動掛斷了。
紀迦樾眼睫垂下來，舌尖在齒根處頂了一下。
也算是意料之中。
不過說到底，小人機會猶豫，還是因為他做得不夠。
沒關係，他紀迦樾沒別的優點，就是耐性久，久到足以讓那人徹底習慣他的存在，久到離了他就哪哪兒都不對。
他正想著，忽然，一聲清脆的智能提示語音彈出。
「嘟嘟！視頻正在接通中…」
紀迦樾眼睛微微睜大，腦子慢半拍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沒掛斷，接了！
網絡有延遲，屏幕那頭的畫面還沒加載出來，右上角的小窗卻已映出他自己半濕的眉眼，塌陷的頭髮，以及赤裸的上半身。
形象實在說不上好。
「……」
艹！
剛才想了那麼多，偏偏把這茬給忘了。
紀迦樾血往耳根沖，手比腦子快，一巴掌糊上去蓋住了前置攝像頭。
恰好這個時候，屏幕那頭的畫面加載了出來。
鏡頭壓得很低，視角只截到下巴。
那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棉質的高領衫貼著頸側，暖黃的燈光從斜後方落下，隱約能瞥見下唇的弧度。
那點淡色懸在光影之間，被鏡頭放大，洇著一點欲說還休的薄透色氣。
紀迦樾維持著按住攝像頭的姿勢，視線不自覺定在那一抹弧度上，本就不穩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攝像頭被捂得嚴實，凌霰白看不見畫面，但架不住013會實況轉播！
紀迦樾現在的樣子，怎麼說呢？
一張痞帥濃顏的臉，從耳根紅到眼尾，全身上下只就一條浴巾，手還死死捂著攝像頭。
這畫面，嗯……喬圓要是在這兒，第一件事，先掐自己一把；第二件事，絕對是掏手機錄像！
凌霰白下半張臉繃得紋絲不動，眼底卻全是憋不住的笑。
嘖~怎麼這麼可愛。
好想現在就把人從屏幕里撈出來，抱在懷裡親一親。
……
兩邊誰都沒說話，只有沙沙的電流底噪時不時從聽筒里傳出。
僵持了大概有五六秒，凌霰白屈指在手機邊緣敲了兩下。
叩、叩
紀迦樾回過神，耳尖頓時燒得更燙。
他嗓子有些發緊，開口：「那個，我……剛洗完澡。」
？！
什麼動靜？
這聲音跟他平時完全兩碼事！
軟得不像話，聽著竟然有點奶，就像鏟屎官跟自家小貓咪講話時不自覺夾起來的那副調子。
013聽見這「夾子音」，笑得直抽抽。
凌霰白也差點沒繃住，呼吸都亂了幾分。
他壓著笑，抬手對鏡頭比了個手勢。
[好的]。
紀迦樾的注意力瞬間被那雙手勾走。
暖融的燈光從指縫間透出來，染上一層薄薄的緋色，淺青的脈管伏在底下，比照片多了股鮮活氣的漂亮。
直到那手重新擱置回桌上，他腦子才後知後覺地轉了一下。
……手語？
為什麼是手語？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紀迦樾閉了閉眼，捂著攝像頭的手不自覺收緊。
之前有一次，他們不知怎麼就聊到了聽障人士怎麼聽廣播劇。
他揣著馬甲，說紀神的粉絲里就有聽障群體。
配音圈雖說不靠臉吃飯，可這年頭聲優偶像化，外形好的大有人在，而紀迦樾就是最頂尖的那一撥。
他們聽不見聲音，卻看得見臉啊！
當然，更看中的還是紀迦樾的為人。
他得知有這一類的粉絲喜歡自己後，不僅親自整理了每版廣播劇的字幕花絮，還專門去學了手語。
而他說這些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
小人機聽完，一板一眼的回：
【他，真好。】
「……」
紀迦樾知道對方夸的是自己，可就是有種微妙的彆扭，酸溜溜地回了一句。
【我也會手語】+傲嬌叉腰.jpg
對面靜了幾秒，有樣學樣的回他。
【這個，我也會。】+傲嬌叉腰.jpg
後面那個表情包跟他剛發的一模一樣。
他當時就樂了，還沒來得及打字，小人機又補了一句【幸好我，聽得見，只是，不會說話。】
他笑得沒心沒肺，先入為主的認為「不會說話」就是不會聊天的意思，只回了個「還學會盜圖了」，根本沒多想。
而現在，他才明白那句話背後承載的是什麼。
紀迦樾唇角繃緊，胸口悶悶地發漲。
凌霰白見他這個樣子，眼睫彎起，裝作小人機抬手比劃。
[為什麼，不講話？]
最後收勢的時候，指尖不太明顯的蜷起，透出點遲疑和不安。
紀迦樾心裡那點酸軟頓時又漲了幾分，生出一種想把那雙手攏進掌心裡揉一揉的衝動。
他把那些亂糟糟的情緒壓下去，特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
「誰讓你的手這麼好看，看呆了可不能賴我。」
調子不像之前那樣軟，但多多少少還帶著點兒黏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