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午後,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病房。
傅楚薇坐靠在病床上,左手在輸液,腿上的傷還沒有完全恢復。
臉上的紅腫倒是已經消退了一些,可那場鬧劇留下的狼狽,依舊清晰地寫在她眉眼之間。
她精神狀態明顯不如從前了,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妥妥的失敗者。
今天的新聞看了,陸辭禮摟著林晚晚進的廷耀集團,正式官宣了她的身份……
傅楚薇不得不接受他恢復記憶的事實。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
她拿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是公司高管打來的。
手指滑過接聽鍵:「餵?」
「傅總,公司出問題了。」手機那頭的聲音明顯壓得很低。
傅楚薇心裡莫名一沉:「什麼問題?」
「幾個核心項目同時出現資金缺口,銀行那邊已經暫停了與咱們的合作,供應商也開始催款。」
她臉色一點點變了:「怎麼會?我才幾天不在公司啊。」
「之前遺留下來的債務問題,加上最近幾個項目的虧損,現在已經全部疊到一起了。」對方語氣凝重,停頓了片刻。
「傅總,恆遠的資金鍊……真的快撐不住了。」對方試問:「您什麼時候能回公司?」
傅楚薇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我不是讓財務想辦法了嗎?她給我發過微信,但沒有說這麼嚴重。」
「這麼大的漏洞,他能想到什麼有效辦法?」高管都覺得無語了——
「傅總,您趕緊拿方案吧!現在出手還來得及,趁著還沒大面積暴雷。」
電話這頭沉默了幾秒。
什麼?要賣公司嗎??傅楚薇怎會願意?這也太丟臉了!而且虧太多!
「如果這幾天不能拿到新的資金,恆遠很可能會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砰——」傅楚薇手機滑落,她整個人僵在病床上。
破產?
這兩個字像一道悶雷,狠狠砸在她腦海里!
恆遠是她這麼多年最驕傲的東西,是媽媽留給她的產業!
她曾站在集團頂層,接受所有人的恭維和注視。
可現在,她連病床都下不了,公司卻已經到了生死邊緣……短短几天嗎?
「傅總?您還有在聽電話嗎?傅總?」
手機落在被子上,她聽到了。
她許久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撿手機。
「唉!」高管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帶律師過來找您!」他其實知道她在醫院。
也知道她這幾天的光輝事跡,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大約二十分鐘後,病房門被推開。
公司的高管帶著兩名律師走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厚厚的文件。
傅楚薇擰眉看著他們:「你們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高管將文件朝她遞去:「傅總,這是目前恆遠集團的財務評估。」
律師也打開了文件:「按照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集團實際負債遠高於帳面數據,如果繼續經營,未來三個月內預計還會產生大量虧損。」
傅楚薇臉色蒼白:「多少錢?」
律師沉默片刻:「至少數十億。」
她呼吸一滯。
「如果無法獲得外部資金注入,恆遠很可能面臨破產,到時候就是一個天大的新聞,所以我們不能被動。」
病房裡安靜下來。
傅楚薇看著資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她捏緊文件:「怎麼會……」喃喃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高管告訴她:「傅總,之前的問題一直沒有徹底解決,現在只是集中爆發了,這應該在預料之中。」
傅楚薇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睛,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終於明白,恆遠已經不是她想不想保的問題。
而是她根本保不住。
就在這時,另一名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傅小姐,還有一件事,算一個好消息。」
傅楚薇抬眸:「什麼事?」不敢放鬆警惕。
律師將文件遞到她面前,從容道:「有人願意收購恆遠。」
她愣住:「收購?」
「是。」
「陸辭禮嗎?!」她條件反射一般:「不賣給他!死也不賣給他!!」
「不是他。」高管回答:「與廷耀集團無關。」
聽了這話,傅楚薇的情緒才漸漸穩定。
「是艾倫·斯蒂文森,他將業務轉為京北,他看中了恆遠目前的一部分核心資產,以及現有的醫療、商業渠道和海外業務。」高管告訴她:「他這邊願意承擔相應債務,並支付一筆收購款,就目前來看,條件可觀。」
傅楚薇怔怔地看著面前這份遞上的意向書,像是在黑暗裡忽然看見了一絲出口。
她沒有猶豫太久:「他出多少錢?」
律師報出一個數字:「三十億。」不算特別高,甚至遠低於恆遠最輝煌時期的估值。
可現在的恆遠,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了。
傅楚薇咬了咬唇:「我答應。」
律師卻沒有立即把文件推過去:「對方還有一個條件。」
傅楚薇抬起頭:「是什麼?」
「收購完成以後,您必須離開京北,前往加拿大,他已經為您購置了房產。」
病房裡瞬間安靜。
傅楚薇怔住,幾秒後,她竟然笑了,只是那笑意里沒有半點溫度。
「離開京北?陸辭禮的意思?」
「不是。」律師說:「只是擔心您在這邊,會觸景傷情,未來的恆遠,他大概會投不少錢,還有做起來的可能。」
如今的她,還有什麼理由留下?
恆遠集團即將易主。
最愛的男人也娶了別人,她傅楚薇在這座城市裡輸得一敗塗地。
留下來,不過是讓自己繼續成為別人眼裡的笑話,媒體也不會放過她的。
「可以,我走。」她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律師點頭,遞上協議與筆:「那麼現在可以簽署正式協議。」
文件一份份攤開——
資產轉讓協議,債務承接協議,股權變更文件,以及最後那份離境京北的附加約定……
傅楚薇每一條都仔細看過了,她拿起筆,筆尖正要落下時,指尖卻輕輕發顫。
她盯著那個簽名的位置看了很久,心情複雜地簽下名字。
曾經,她簽下的是一份份讓恆遠擴張的合同。
如今,她簽下的卻是恆遠易主的最後一份文件。
筆尖落下,「傅楚薇。」三個字寫完。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驕傲,也隨著這一筆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