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青柏快速上前出招。
兩位繡娘連連後退：「別動手，我們不是來尋事的，只是……唔。」
話未說完，兩人被青松、青柏青松制住。
一招未過，似乎並不會武。
可這動靜已經引來了王府的家丁與護衛，迅速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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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很是緊張，崔掌柜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戚姝面前，急聲解釋：「妃恕罪，民婦被歹人所迫，還請王妃明鑑……」
戚姝暫時沒空問責崔掌柜，見局面穩住了，便抬步邁向兩位繡娘，邊打量邊沉聲問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這兩位繡娘，個頭都不高，一位看著二十出頭，一位看著年近四十，眸光銳利，看著並不好相與。
這般年紀樣貌，且連一招都未過，好似全無身手，那還敢潛入王府？
那位四十出頭的繡娘雖被制住，神色沒有半分怯色，梗著脖子望著戚姝，底氣十足地開口：「我們不受誰指使，也不想鬧事，只是來接我們少島主。」
戚姝眉頭微蹙：「什麼少島主？」
「南冥島的少島主。」繡娘直勾勾的盯著戚姝，口吻篤定道：「王妃不必裝傻充愣，不周洞天的人都說了，我們少島主就在王府里。」
戚姝不語。
南冥島、不周洞天。
全是陌生的、未知的名字，她沒有聽說過，更不了解。
她心念一動，忽然想到了時嶼。
「王妃不說話，是因為做不了主嗎？」繡娘下巴微仰，沒有半點對鄔序、王府的懼意，「那就讓攝政王來見我，他見了我……」
「放肆！」方嬤嬤上前一步，沉聲呵斥：「攝政王府，我家王妃面前，豈容你這般無禮！」
戚姝抬手虛攔了一下，沒讓方嬤嬤繼續說，試探地問道：「敢問你家少島主姓名？」
繡娘倒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回道：「時嶼。」
她頓了頓，又道：「這王府我們也不想來，王妃把我們家少島主交出來，我們這就走。」
戚姝心道果然，心裡有數了。
她沒接繡娘的話，只吩咐圍過來的護衛：「帶她們去前廳候著，看住便是，不許傷她們，也不許她們隨意走動，等王爺回來處置。」
她們是來尋時嶼的，對鄔序的身份了解且不忌憚，似是篤定鄔序不可能會傷她們，才敢這樣潛入王府。
她沒法隨意處置她們，只能等鄔序回來了。
早晨時鄔序說了，今日會趕回來同她一道用晚飯。
想來也快回來。
那繡娘聞言，瞭然道：「這事你做不了主，我也不為難你，我等攝政王過來給我個交代便是，但你得先告訴我，我家少島主現下如何了？」
提及時嶼，她眉眼裡全是關心與擔憂：「他可無恙？你讓我見見他！」
戚姝置若罔聞，只示意護衛「請」兩人去前廳。
她尚不知曉鄔序對她們登門來尋時嶼會是什麼態度，不好做任何反應，以免泄露不該泄露的消息。
待到兩人走遠，她才看向崔掌柜。
崔掌柜有所察，膝行兩步，急聲解釋道：「民婦根本不認得她們，她們拿民婦二郎的命要挾，民婦不敢不從啊！」
她仰頭望著戚姝，顫聲道：「她們若是要民婦的命，民婦定抵死不從，可二郎才八歲……民婦但凡有別的法子，也不敢把禍事往王府里引啊……」
戚姝回憶起她侷促的笑容，和刻意拉遠的距離，知她所言不假。
「我沒怪你。」她虛扶了她一把，「你且起來回話。」
崔掌柜這才敢起身：「多謝王妃。」
戚姝緩聲問道：「她們是何時找上你的？」
「民婦自王府回錦繡閣不久，沒過午時，她們便找上來了，拿著我家二郎的衣物，說若民婦不照她們說的做，明日便去河裡撈人。」
「她們讓你做什麼？」
「只說讓民婦把她們帶進王府，旁的沒交代。」
戚姝沉吟片刻，心裡已然明了。
崔掌柜上午離開王府，她們午時便找過去，說明已經盯了王府很久，但逮不到機會進來，才從崔掌柜這邊下手。
能這麼快就對崔掌柜家的二郎動手，南冥島派來的人，絕不止潛入王府的兩位「繡娘」。
而從說話的神態口吻，與她交談的那位四十出頭的「繡娘」，在這一行人中，怕是地位不低。
她收回思緒，對崔掌柜道：「今日種種，在王府查明這夥人的來歷之前，不許跟任何人提起。」
崔掌柜連連點頭：「民婦省得，就是掉腦袋，也絕不多說一個字。」
戚姝溫聲：「你回去吧，你家二郎應當不會有事。」
南冥島的人為的是時嶼，不可能真的對她家二郎下死手。
何況，王府她們也進來了。
崔掌柜雖有遲疑，但戚姝發話了，她到底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應聲。
戚姝吩咐方嬤嬤送她從側門出去，又命青松暗中跟隨，若遇到可疑人，便一併控制帶回王府。
安排妥當後，她有些失神。
南冥島、不周洞天，到底是什麼地方？
好在算算時辰，鄔序也該回來了。
傍晚時分，鄔序回府。
戚姝如往常的為他更換常服，開門見山地說：「王爺，約莫一個時辰前，南冥島的人登門要人了。」
鄔序眉眼微沉，薄唇抿成直線。
戚姝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便知自己先前的推測沒有錯，不待他問，便將今日請了錦繡閣的崔掌柜登門，導致南冥島的人混入了王府的來龍去脈，簡要說給他聽。
她熟練地替他理了理衣襟，仰頭看他，這樣近的距離，能清楚地捕捉他每一絲情緒的轉變：「那兩人現下在前廳，要如何處置，還請王爺定奪。」
鄔序一時無言。
他從不願與南冥島再有任何往來與牽扯，時嶼第一回中箭，得知南冥島的人尋到京城，不想給陸家惹上麻煩，他便讓寧默將時嶼交給了南冥島的人。
在京外回南冥島的路上，他們被不周洞天的人盯上，時嶼中了第二箭，意外被顧清纓撞見，誤以為動手追殺時嶼的人是顧崇遠，將時嶼送到了王府。
那一撥南冥島的人被不周洞天的人帶走，生死未卜。
現在尋上王府的，已是第二撥南冥島的人了。
而他們顯然是受不周洞天的人「挑唆」，目的明確的來了王府。
沉默的間隙，鄔序換好了常服，面色也恢復了尋常。
他邁到外間，喚道：「寧默。」
候在屋外的寧默應聲入內：「屬下在。」
鄔序淡聲吩咐：「去前廳，把那兩人帶去城東的宅子安置。告訴她們，五日後，自會將他們的少島主交還。在那之前，不許她們輕舉妄動，更不許再踏足王府半步。」
寧默躬身：「屬下明白。」
戚姝在他身側旁聽著，心緒複雜。
五日後，那是鄔序定好秦書禾再來給時嶼施針的日子。
看來他還是決定將時嶼的記憶清理，再把人交還。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袖口，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若不是她請崔掌柜登門，南冥島的人未必能這麼快摸到王府門口。
她便是要添新衣，也可以出府去一趟錦繡閣的。
「與你無關。」
鄔序清冽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里拉回。
她抬眼，撞上他沉靜的墨眸。
鄔序又道：「時嶼確在王府，他們早晚會尋到法子潛入，你不必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戚姝心口微動。
她未發一言，他卻將她的情緒都看在了眼裡。
此番話，是在安撫她，讓她無需自責。
她領情的點頭，見他在軟榻落座，便跟過去，為他倒了杯茶水，試探著開口：「王爺，南冥島……是什麼地方？」
那為首的「繡娘」姿態傲慢，不知是因為南冥島與鄔序有淵源，還是因為南冥島本身的勢力。
鄔序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該從何說起。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平緩：「南冥島在東海之外，遠離中原，不屬大晉疆域，也不受中原禮法約束，島上以海為田，以船為馬，自成一脈，島主掌一方水土，不奉中原正朔，也不與朝堂往來。」
他飲了半杯茶水，繼續說道：「那是一處不在輿圖上標註的地方，中原人知道它的不多，知道的，也未必敢去。」
戚姝聽著，心裡轉了一圈。
東海之外，不奉正朔，不與朝堂往來。
她忽然想起時嶼那副肆意灑脫，不受規矩所束的自在模樣。
原來如此。
她還記得時嶼曾說過，他幼時曾墜海，而他的兄長冷眼旁觀。
一切似乎都對上了。
那……鄔序在成為先帝的幕僚，追隨其南征北戰前，也是生活在南冥島上嗎？
時嶼是少島主，所以南冥島島主是鄔序的父親？
只是這些猜測，因著鄔序諱莫如深的態度，她終究沒有問出口，只是回憶著「繡娘」所言，又問了一句：「那不周洞天又是什麼地方？」
這四字一入耳，比南冥島還要高深莫測幾分。
那「繡娘」說，是不周洞天的人告訴他們，他們的少島主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