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舊磨坊的人到公會駐地時,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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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來的是北風和兩名盾衛。
他們身後跟著三輛木車,車輪外面綁著木板,在雪地里拖出兩條深溝。
車上躺著傷員,也堆著鍋、被褥、糧袋和拆下來的門板。
剩下的人步行跟在後面。
幾個原住民老人裹著同一張厚獸皮,走得很慢。孩子被大人背著,臉埋在衣領里,只露出通紅的耳朵。
妮蔻變成棕熊走在隊伍最後。
她背上馱著兩隻木箱,嘴裡還咬著一袋煤。
到了城門前,她低頭鑽過門洞,才把東西放下。
妮蔻變回原來的模樣,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有一袋破了,妮蔻抱住了。」
袋角確實裂了一道口子,被幾根藤條纏得嚴嚴實實。
北風先去找姜離。
「舊磨坊一共三十四個人。」
「七名倖存者,二十七名原住民。」
「有兩名倖存者在系統提示出來後帶著自己的物資走了,剩下的人決定整體遷入。」
「傷員呢?」
「兩個重傷,其他人問題不大。」
北風往隊伍中間看了一眼。
「負責人叫羅平,營地里的人都叫他羅哥。腿被魔物抓傷,蛋撻已經送他去診所了。」
姜離打開登記面板。
舊磨坊原本有四級篝火。
穩定範圍衰減後,只剩主屋和半個院子還在保護內。北風趕到時,外側兩間木屋已經凍透,窗框內側全是冰。
他們撐不到下一次衰減。
羅平手裡正好留著一張【低級營地搬遷卡】。
這張卡只能搬遷三級及以下營地,而且需要提前確定接收區域。
他一直沒捨得用。
原本是想等找到更好的資源點,再把營地整體挪過去。
這次看見希望公會的遷入規則,才拿出來。
「卡還沒用?」姜離問。
「沒有。」
北風道:「我沒讓他在夜裡直接搬。建築落點會受地形影響,得先清地方。」
姜離點頭。
舊磨坊的人暫時被安排進公會旅館、酒館和空倉房。
床不夠。
原住民將獸皮鋪在地上,幾個人擠在一起睡。
孩子們倒不挑。
熱湯喝下去,沒多久就靠著箱子睡著了。
羅平在診所里清醒過一次。
他四十歲左右,,右腿被魔物利爪從大腿外側劃到膝蓋,傷口很深,雖然有藥水,但是沒有醫療處理,血量上限一直提不上去。
傷小透明已經處理過,沒什麼大礙。
姜離過去時,他正靠在床頭看搬遷卡。
卡片被他捏得有些彎。
「雞腿堡會長。」
羅平想坐直。
蛋撻按住他肩膀。
「躺著說。」
羅平沒再動。
「我們的人都商量過了。」
「想把營地搬過來。」
「遷入規則看清了?搬過來之後只能算成外圍成員,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姜離問。
「看清了。」
「有人不願意嗎?」
「走的那兩個不願意。」
羅平聲音有些啞。
「剩下的人都簽了。」
「原住民也問過?」
「問過。」
床邊一名老婦人立刻開口。
「我們願意來。」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羅平沒有逼我們。」
姜離看向她。
老婦人衣服袖口磨得很薄,手裡還抱著一個裝針線的布包。
「你會什麼?」
「縫衣服,做鞋。」
「舊磨坊還有兩個會織布的,一個會處理皮子。」
羅平道:「我們有一台小織機,能一起搬。」
「倉庫里還有多少東西?」
「半倉糧食。」
「煤只剩六袋。」
「工具不多。」
他說到這裡,看向手裡的卡。
「有件事得提前說。」
「搬遷卡會把篝火範圍內登記過的建築一起帶走。」
「房子落到哪裡,我控制不了那麼准。」
姜離道:「明天先劃區域。」
「有衝突的建築,落地以後再拆。」
羅平猶豫了一下。
「拆掉的房子,材料算誰的?」
「原本是誰的,就算誰的。」
「需要為公共道路騰地方,營地出人幫忙重建。」
羅平鬆開卡片。
「行。」
第二天天剛亮,城牆西側便忙了起來。
姜離沒有把舊磨坊營地放進城牆內。
裡面已經沒有足夠大的空地。
最後選中的位置在公會駐地西南側,靠近原本的臨時住宅區,也在六級篝火與公會駐地穩定範圍的交疊邊緣。
營地搬遷過來以後,可以先依靠希望公會的防線。
舊磨坊自己的四級篝火也能繼續使用。
以後若能獲得融合卡,還可以再併入公會駐地,不過這得先通過公會考核。
北風帶人插下木樁,劃出建築落點和兩條公共道路。
一條連接城門。
一條通向交易棚與食堂。
道路都不寬,至少要能讓兩輛拖車錯開。
羅平被人用木椅抬了過來。
他腿上蓋著毛毯,手裡拿著搬遷卡。
舊磨坊的人站在劃定區域邊緣。
所有人都帶著自己的東西。
他們原來的營地還在十幾公里外。
使用卡片後,那些住了很久的房屋會直接消失,再在這裡重新出現。
有人緊張。
幾個原住民不停問羅平,房子會不會少一間。
羅平自己也不知道。
「系統說登記過的都會來。」
「沒登記的東西呢?」有人問。
「北風已經讓人檢查過,能放背包的都帶回來了。」
「磨盤搬不動。」
「磨盤在篝火範圍里,應該能過來。」
羅平說完,抬頭看向姜離,同時將卡片貼在個人營地面板上。
搬遷卡化成一團淺藍色光。
地面隨之震了一下。
第一道光落在劃定區域中心。
一座只有半人高的石砌篝火台從雪地里升起。
火焰還在燃燒。
只是比姜離第一次見到的低等級篝火暗了不少。
緊接著,一間間建築開始出現。
最先落下的是主屋。
木牆、石基、斜頂。
房子出現時向左偏了接近兩米,壓住了北風剛插下的一根路樁。
第二間是倉庫。
倉庫比登記的信息大。
後面還連著一個臨時搭建的雨棚。
落地後,整個雨棚橫在通往交易棚的道路中間。
第三間木屋只出現了三面牆。
原本缺失的那面在搬遷前便被凍壞,系統沒有補齊。
院子外圍的木柵欄一段段冒出來。
其中一處正好將麼雞新建的工具棚圈了進去。
麼雞站在自己棚子門口,眼睜睜看著一排木柵欄從地下升起來。
最後一根木樁擦著他的褲腿停下。
他低頭看了看。
又看向羅平。
「這算誰把誰家圈了?」
羅平也愣住了。
遷入的人顧不上回答。
他們先沖向自己的房子。
有人推開倉庫門,檢查糧食和工具。
有人跑進主屋,看床和火爐還在不在。
那台小織機被完整搬了過來。
落在一間低矮木屋中間。
磨盤也到了。
只是石盤從木架上滑下來,砸斷了一條支撐腿。
孩子們圍著篝火跑了一圈。
發現火還在,才真正安下心。
「東西都在!」
「我們家的鍋也在!」
「床歪了。」
「房子沒丟就行,床扶一下。」
人群亂成一團。
麼雞還站在木柵欄裡面。
「有人先管管我?」
北風撥開人群走過去。
他看了眼道路,又看了眼倉庫雨棚。
「位置偏了。」
羅平讓人把自己抬近一些。
「能不能把道路往旁邊挪?」
北風抬手指向東側。
「旁邊是臨時住宅。」
「再往西,出了穩定範圍。」
羅平看向橫在路上的倉庫。
「倉庫不能拆。」
「裡面一半是糧食。」
麼雞跨過木柵欄。
「那我的棚子怎麼辦?」
「你的棚子本來就在劃線外面。」北風道。
「我搭的時候這裡還沒線。」
「現在有了。」
「所以就算我倒霉?」
麼雞指著被柵欄圈進去的半個工具棚。
「我裡面還放著東西。」
舊磨坊一名倖存者也走過來。
「柵欄是我們的。」
「卡片搬過來的,總不能讓我們自己拆。」
麼雞道:「那你把我棚子吐出來。」
「誰吃你棚子了?」
「這不就在你們院子裡?」
兩邊說著說著,聲音便高了。
臨時住宅區的人也圍過來。
有人擔心舊磨坊的房子占了自己的地。
有人覺得公共道路劃得太寬。
還有人盯上了那間倉庫旁邊的空地,想把自己的木棚挪過去。
紅豆拿著登記冊趕來時,已經有三個人同時在問她。
「這塊地算公會的還是他們的?」
「院子裡那口水缸能不能放外面?」
「倉庫擋路,為什麼不拆倉庫?」
紅豆被問得額角直跳。
「一個一個說。」
沒人停。
姜離從人群外走進來,彎腰拔掉一根歪掉的路樁。
「都退開。」
她聲音不高。
圍著倉庫的人還是慢慢散開了。
姜離先走到麼雞的工具棚旁邊。
棚子只是幾根木柱和一面擋雪板,下面堆著他的木工工具和兩箱爆破材料外殼。
「你的棚子拆。」
麼雞張了張嘴。
「公會給你換地方,幫你重新搭。」
「那柵欄呢?」
「也拆。」
姜離看向舊磨坊的人。
「院子邊界退到房屋外三米。」
「超過的部分歸公共通道。」
剛才說話的倖存者皺眉。
「院子是跟營地一起搬來的。」
「私人財產保留,不代表公共道路要繞著你的柵欄走。」
姜離指向倉庫。
「倉庫主體保留。」
「雨棚拆掉,糧食暫時轉進公共貨棧。」
羅平立刻道:「糧食是舊磨坊所有人一起存的。」
「只是暫存。」
「進多少,出多少,由你們自己派人和紅豆共同登記。」
「道路修好後,在倉庫後面重搭雨棚。」
羅平想了片刻。
「可以。」
姜離又看向周圍。
「房子是誰的,還是誰的。」
「院落重新量。」
「道路、排水溝、防火帶不能占。」
「原有建築需要拆遷的,公會提供人手。」
「擴建出來的部分,材料自己出。」
有人問:「以後新來的人也這樣?」
「都一樣。」
北風重新插木樁。
這一次每一塊院落都量出邊界。
紅豆拿來木牌,按登記號掛在門口。
麼雞的工具棚被公會成員抬走。
他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最後自己抱起一箱零件。
「那邊給我留大一點。」
北風沒看他。
「按原面積。」
「我東西變多了。」
「自己申請擴建。」
「申請找誰?」
紅豆在不遠處喊:「先來交表。」
麼雞臉上的表情立刻垮了。
倉庫雨棚當天便拆了一半。
糧袋先搬到臨時貨棧。
舊磨坊的人堅持每一袋都自己清點。
紅豆沒有嫌麻煩。
她讓人把袋口全部打開,確認裡面裝的是雪麥、干肉、豆子還是混合糧,再當面封條。
搬到最後時,倉庫底下翻出兩袋受潮的麵粉。
羅平臉色不好看。
「還能吃嗎?」
安娜捏了一點聞了聞。
「上面一層可以。」
「下面發酸了。」
一名舊磨坊的原住民女人有些心疼。
「拌進飼料呢?」
「先曬幾天吧,最近天氣不好。」
安娜沒有直接扔。
「不能吃的再給寒絨獸。」
女人連連點頭,跟著她把袋子抬走。
第一批營地搬遷落下的位置不算整齊。
當天傍晚,通往城門的道路才清出一半。
道路兩邊堆著拆下來的木板和柵欄。
院落邊界用繩子拉著。
幾間房子的門朝向也不合適。
推開門便正對排水溝。
北風站在路中間看了很久。
「以後不能讓人隨便用搬遷卡。」
「先劃區,留足偏移位置。」
「同時要給公會駐地留出合適的位置,畢竟公會駐地才是核心,現在我們大量吸收人口的同時也要規避隱患。」
姜離道:「寫進遷入規則。」
紅豆在旁邊補了一句。
「使用搬遷卡前,登記建築數量和占地。」
「偏移後需要調整的,遷入者必須配合。」
羅平坐在木椅上聽見,朝他們點了點頭。
「該寫。」
「這次算我們先踩坑了。」
他看著正被拆掉的倉庫雨棚,臉上有些捨不得,卻沒有再阻止。
院子和道路的事情還沒理順,織機房那邊先出了成品。
白塔來的中年女人叫伊芙。
她原本只會織寒絨布。
舊磨坊新來的老婦人米婭會做衣服和鞋,另有兩名原住民女人會處理獸毛、搓線。
幾個人湊在一起,把之前那台勉強能用的織機拆了。
舊磨坊搬來的小織機也沒保住。
少年圍著兩台織機轉了半天,最後決定各拆一半,重新拼一台大的。
約瑟夫覺得浪費。
「舊的還能轉。」
少年踩了一下踏板。
木軸立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再轉幾天就斷。」
「斷了再換。」
「現在換,更省木頭。」
兩個人爭了幾句。
最後伊芙拍了拍織機。
「聽他的。」
約瑟夫被堵得沒話說,轉身去給他們找鐵軸。
新織機用了兩天才搭好。
第一批真正成形的布料也在第三天下午織出來。
寒絨獸的絨毛先清洗、曬乾,再和另一種韌性更強的獸毛混線。
表面不算細。
摸起來卻很密。
米婭將布疊了兩層,中間夾進曬過的軟草纖維和薄獸皮,做出一件長到膝蓋的外衣。
衣服沒有系統裝備的光。
樣子也很普通。
袖口收緊,領子可以拉到鼻子下面。
腰側縫了兩隻大口袋。
後背和肩膀額外加厚。
米婭拿給姜離試時,衣服還有點大。
「先做的樣衣。」
「火種人和村里人身形不一樣,得重新量。」
姜離穿上外衣,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只從下擺鑽進去一點。
比單層獸皮衣輕,也不影響抬手。
她拿起裂風斧揮了兩下。
肩膀沒有卡住。
蛋撻從旁邊經過,伸手摸了摸袖子。
「比我那件毛皮外套軟。」
伊芙道:「毛料還沒處理好。」
「再多梳兩遍,會更軟。」
米婭則盯著姜離抬手時露出的腰側。
「這裡還要收。」
她拿著針就走過來。
姜離往後退了一步。
「脫下來改。」
「穿著量得准。」
「會扎到。」
米婭一臉不贊同。
「我做了幾十年衣服。」
最後姜離還是站著讓她量完。
妮蔻等在旁邊。
輪到她時,米婭剛把軟尺搭到她肩上,她便變成了小白貓。
軟尺直接落到地上。
米婭低頭。
妮蔻蹲在衣服堆里,抬頭和她對視。
「妮蔻需要貓的衣服嗎?」
米婭愣了兩秒。
「你先變回來。」
第一批樣衣做了四件。
沒有直接分給公會骨幹。
一件送到城門守衛處。
一件給外出採集隊。
一件放在獸圈,由每天清晨清理棚舍的人輪流穿。
最後一件留在織機房繼續調整。
紅豆算過材料。
按照現在的寒絨毛料和獸毛儲備,最多只能先做三十多件。
不可能讓整個營地立刻換上。
米婭提議先給原住民老人、孩子和需要長期在室外工作的人。
倖存者有系統裝備,哪怕感覺冷,也不會像普通人一樣輕易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