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回到公會駐地時，蛋撻正坐在酒館窗邊曬太陽。
說是曬太陽。
窗外的光很淡，她身上還裹著毛毯。
桌上放著兩杯熱牛奶。
姜離坐到她對面，端起一杯。
蛋撻看她表情，「材料又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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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紅豆姐說浴室建完，石材只剩一半。」
「她消息挺快。」
姜離喝了口牛奶。
她也不想一直建。
但人多以後，有些東西不建不行。
蛋撻把毛毯往上拉了拉。
「區服頻道不是有人收海灘亞空間體驗嗎？」
姜離抬眼。
「什麼？」
蛋撻把頻道調出來，遞給她看。
消息是半個小時前發的。
【礦泉水：有償求進一次希望公會的海灘亞空間，聽說裡面不冷，能看海，價格好商量。】
下面已經有人回復。
【黑石頭：真的假的？還能看海？】
【白糖糕：雞腿堡會長還有這種地方？】
【礦泉水：以前聽人說過，是真的。】
【小火鍋：能進去待一天嗎？我願意拿物資換。】
姜離看完。
「他們消息哪來的？」
蛋撻想了想，「王富貴說的。」
「他進去過？」
「沒有。」
「那他知道什麼？」
蛋撻笑了一聲，「不知道也不影響他說，可能是妮蔻和她們聊天說漏嘴了。」
「是得敲打敲打了王富貴了，什麼都往外說，也得提醒一下妮蔻。」
海灘亞空間還好，西貔的小窩在裡面，比較安全，而且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但林地亞空間就不行了，裡面有很多小秘密。
姜離又翻了幾條。
想進去的人還真不少。
有人願意用材料換。
有人出能源核心。
還有人問裡面能不能釣魚。
姜離看著最後那條，停了幾秒。
「釣魚不行。」
蛋撻一愣。
「你還真打算開？」
「缺材料。」
「門票？」
「對。」
蛋撻看著她，笑意一點點出來。
「堡姐，你要開始賣海景票了？」
姜離打開亞空間許可權。
海灘亞空間一直由她掌控。
裡面有沙灘、海水、陽光和簡單休息區。平時只有姜離熟悉的人進去，管理起來不算麻煩。
真對外開放，就得限制人數和活動區域。
半小時後，公會公告和區服頻道同時多了一條消息。
【希望公會開放海灘亞空間短時體驗。】
【每批限二十人，每次兩小時。】
【門票可用石材、鋼鐵、煤炭、能源核心及指定建築材料支付，試營業初期使用動態價格。】
【禁止破壞、帶走亞空間內物品。】
【損壞物品照價賠償。】
同時再配了幾張美照。
當天的二十個名額，十分鐘內賣完。
甚至還有人高價倒票。
第一個被發現的是麼雞。
他拿到一張內部體驗名額，轉手就想用兩倍價格賣出去。
蛋撻在交易頻道里看見後，當場沒收。
麼雞追著她解釋了一路。
「我只是測試市場價格！」
蛋撻卻一點都不像平時好說話的樣子。
「其他公會的人我管不著，但是你作為自己人，利用自己的便利謀取門票後再加價倒賣就是不行，再解釋，這個月的公會貢獻都給你扣了，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做。」
很快，麼雞的處罰公告就在公會群里發了出來，扣了一個禮拜的貢獻點，王富貴也因為在外面炫耀亞空間被警告一次。
單純的放縱容易滋生很多問題，規則也同樣重要。
第一批人進入亞空間時，姜離也過去看了一眼。
傳送入口被她放在公會駐地一間空屋裡，直接從她主屋院子裡進的話，她擔心會泄露什麼信息，乾脆就額外搭了一個直通的定點傳送陣。
屋外排著隊。
大家身上都穿著厚獸皮和防寒裝備，手裡卻拿著木桶、毛巾和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短褲。
傳送進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
礦泉水站在沙灘上，盯著眼前的海半天沒動。
後面的人差點撞上他。
「你走啊。」
礦泉水吸了口帶著海水味的空氣。
「我有點想哭。」
後面的人沉默了一下。
「那你先讓開，別堵門口哭。」
陽光落在沙灘上。
海水一層一層推上來。
有人直接躺到沙子裡。
有人跑到海邊，試探著伸腳踩水。
還有人帶了食物，坐在遮陽棚下慢慢吃。
他們沒有真的玩出什麼花樣。
只是想暖一暖。
想看看雪以外的東西。
一個身上帶著舊傷的女倖存者坐在海邊很久，什麼也沒做。臨走時，她蹲下來摸了一把沙子，又把手鬆開，沒有帶走。
兩小時結束，第一批人被傳送出去。
第二批已經在外面等了。
門票材料也一批批送進倉庫。
紅豆盯著登記表看了一會兒，第一次對這件事給出正面評價。
「比會長你賣裝備修復名額省事。」
姜離道：「那可不。修復裝備還得我動手。」
「所以海灘應該多開幾批。」
姜離看她。
紅豆補了一句：「在亞空間承受範圍內。」
海灘開放到第三天，城門外來了人。
那天姜離正在升級交易棚。
原來的木棚被拆掉一半，系統建造光紋沿著地基往外擴。石柱升起來，遮雪頂棚向兩側延伸，裡面多出六個固定攤位和一處驗貨台。
還差最後一批鋼鐵。
紅豆說海灘第四批門票里正好有人用鋼鐵結算。
姜離等材料送來時，城門方向忽然響起了警戒鍾。
不是魔物來襲。
只敲了三下。
代表有不明隊伍靠近。
城門沒有關閉。
牆上的遠程隊卻已經站到位。
姜離趕過去時，先看見一面盾。
盾面很寬，上面布滿舊痕。
盾後站著一個身材高壯的中年男人。
他裹著厚皮衣，鬍子上結了一層白霜，整個人看著比以前更沉了些。
「大山？」
大山抬起頭。
看見姜離後，他臉上終於露出點笑。
「大佬，還記得我。」
「盾沒換，想忘也難。」
大山拍了拍盾面。
「老夥計，捨不得。」
他不是一個人。
身後還跟著四名倖存者。
這幾人姜離就沒什麼印象了。
另外還有五名原住民。
一對中年夫妻、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還有一名老婦人和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幾人身上背著包裹。
少年懷裡還抱著一隻織布用的木梭。
所有人都很疲憊。
女孩腳上的鞋破了，正被老婦人抱著。
隊伍後面十幾米外，還站著另一批人。
統一的灰白護甲。
胸口有白塔形狀的標誌。
人數不多，只有七個。
站位卻很整齊。
為首的年輕男人沒有拔武器，手裡拿著一卷皮紙。
雙方之間的雪地上有打鬥痕跡。
大山盾邊也沾著新鮮的血。
姜離走出城門。
「怎麼回事？」
大山沒有馬上說。
他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名原住民。
「路上碰見的。」
為首的白塔倖存者接過話。
「他們是白塔聚居地的居民。」
大山聲音沉下來。
「他們不想再在白塔生活。」
「走可以。」男人展開手裡的皮紙，「先把欠下的東西還清。」
皮紙上寫滿了原住民文字。
旁邊還有系統生成的翻譯標記。
姜離看了一眼。
【居民救助及勞務償還契約】
後面列著糧食、住所、衣物、藥物、工具和護衛費用。
數字很多。
姜離往下翻了兩行。
債務每天都在增加。
即便原住民一直勞動，住所和食物也會產生新的費用。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很啞。
「最開始說，干滿二十天就能離開。」
白塔倖存者道：「前二十天償還的是你們入城時消耗的救助物資。之後你們使用住房、食物和工具，當然會有新的費用。」
原住民女人抱緊身上的包。
「我們每天都在織布。」
「織出的布已經計入勞動。」
「那為什麼永遠還不完？」
白塔倖存者沉默了一下。
「因為你們一家有五個人，真正能勞動的只有兩個。白塔沒有讓老人和孩子餓死。」
他語氣不重。
甚至沒有嘲諷。
「大雪期間，白塔接納了三百多名原住民。糧食、煤炭、藥物都不是憑空出現的。如果所有人覺得不滿意就能直接離開，那留下的人吃什麼？」
大山道：「所以你們用繩子綁人？」
「他們拿走了白塔發放的工具和三匹成品毛料。」
原住民少年立刻道：「毛料是我母親織的！」
「原料和工具由白塔提供。」
雙方又僵住了。
姜離看向大山。
「你怎麼卷進來的？」
大山嘆了口氣。
「我帶人出來找材料，碰見他們追人。」
「本來想問清楚，後來他們要把那個孩子也綁上。」
他指了指老婦人懷裡的女孩。
「我就擋了一下。」
白塔倖存者看著大山的盾。
他身後一名倖存者左臂垂著，應該是被盾撞脫臼了。
大山摸了摸鼻子。
「力氣沒收住。」
姜離又看向白塔那邊。
「你們想怎麼樣？」
「把居民和屬於白塔的物資帶回去。」
「他們不想回。」
「姜會長。」男人語氣仍然平靜，「白塔不是掠奪者營地。我們有城牆，有食堂，有診所，也會保護普通人。」
「這些人進入白塔時，幾天沒吃東西。現在能站在這裡，是因為聚居地救了他們。」
「恩情不能靠逃跑償還。」
姜離看著契約上的數字。
「他們識字嗎？」
男人頓了一下。
「有人向他們解釋過。」
「解釋過每天的住所和保護費用會一直增長？」
「規則對所有人都一樣。」
「那就是沒解釋。」
男人皺眉。
「你要保他們？」
「在我城門前，沒人能強行帶人走。」
「這位會長，你這樣做，以後所有聚居地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男人收起契約，「原住民拿到物資就離開，誰還會收留他們？」
城牆內外都有人聽著。
那幾個剛搬來的倖存者也站在臨時住宅旁邊。
有人低聲議論。
沒有誰插嘴。
這件事離他們並不遠。
合區以後，大家都發現了原住民的作用。
會種地的、會織布的、會養牲畜的、會做木工的，都是營地需要的人。
原住民人口多，生產才能穩定。
營地越大，越需要這些普通人。
於是有人拿物資吸引他們。
也有人用規則把人留下。
姜離把契約遞迴去。
「工具、沒使用的物資和你們提供的原料，可以算。」
「糧食、住所和所謂保護費，不算賣身錢。」
男人道：「這是白塔的規則。」
「這裡不是白塔。」
姜離看向那一家原住民。
「你們自己選。」
女人幾乎沒有猶豫。
「我們不回去。」
中年男人也點頭。
少年抱緊木梭。
老婦人沒說話，只把女孩往懷裡又摟了摟。
白塔倖存者身後有人往前一步。
大山將盾橫過來，擋在中間。
他的動作不快，卻讓白塔幾個人同時停住。
姜離看向為首的男人。
「把真實投入列清楚。」
「能退的東西退回去。已經消耗的基礎物資，我可以按同等級補一部分。」
「人工和他們織出的成品也要重新算。」
「你替他們還？」
「不是替他們還。」姜離道，「這次在我門口，把帳結清。以後別拿這張紙來找人。」
男人盯著她看了很久。
「白塔不會承認這種演算法。」
「那就回去問能做主的人。」
「我們城主會來找你談。」
「可以。」
白塔幾個人最終沒有動手。
他們不怕大山。
也未必怕城門前這些人。
但希望公會的城牆就在後面，箭塔已經轉了方向。城牆上站著花姐，手裡的箭雖然沒搭上弦，箭頭卻一直朝下。
為首男人收好契約。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城牆外新建的臨時房屋，也看了一眼城內來往的人群。
「人越來越多，靠一句自願，維持不了一座城。」
姜離道：「那是我的事。」
男人沒再說什麼。
他帶著白塔的人沿舊路離開。
隊伍走遠後，城門前才重新有聲音。
大山把盾背回身後。
「給你惹麻煩了，主要是他們人多，我也不是太好對付，只能先來你這邊了。」
「你不帶人過來，麻煩也早晚會來。」
姜離看向那幾名原住民。
女人會織寒絨布。
男人會處理牲畜皮毛。
少年懂得修織機。
白塔追這麼遠，不只是為了幾袋糧食。
表面上看，大山帶她們過來是麻煩，但實際上這幾名原住民都是公會現在需要的。
姜離讓人先帶他們去食堂。
老婦人走出兩步，又回頭向大山行了一禮。
大山有點不自在，擺了擺手。
「你們先去吃東西，雞腿堡大佬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放心就好了。」
等人都進去後，他才看向營地裡面。
「你這裡變得真快。」
大山所在的黎明公會損失也很重。
副本結束後，原來的會長失聯，成員散了大半。剩下的人各自找地方活，他帶著幾個關係不錯的繼續走在一起。
「準備去哪？」姜離問。
大山看了一眼遠處的白塔隊伍。
「本來沒想好。」
「現在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公會雖然人少，但凝聚力也強，還還能應付。」
姜離笑了笑：「好，隨你，有空可以來坐坐。」
大山應了一聲。
「你這裡最近老火了，其實我很早就想來這裡逛逛了。」
隨後，他聞到什麼，轉頭看向公會駐地。
剛結束一批海灘體驗的倖存者正從傳送屋裡出來。
有人頭髮還濕著。
有人披著獸皮外套，腳上卻穿著拖鞋。
還有一個人抱著半隻沒吃完的烤魚。
姜離看見魚，眉頭皺了一下。
「誰在裡面捕魚了？」
那人立刻解釋：「自己帶進去的！」
紅豆從後面追出來。
「烤魚殘渣帶走，不能扔在亞空間。」
大山看得發愣。
「他們這是……」
「看海。」
「雪原上看海？」
「收費。」
大山沉默幾秒，忽然笑出聲。
「還是大佬會過日子。」
姜離道：「熟人也不免費。」
「我也沒準備白占便宜，之前金薔薇屯煤炭的事情多虧你們了，我們可是趁那一波沒少賺呢。」
大山從背包里拿出一袋能源核心，往姜離手裡一放。
「這次又給你們添了點麻煩，總不能空手來。」
姜離掂了掂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下了。
「這數量可不少，你們現在這麼富了？」
大山憨笑了一下。
「剩下的算定金，以後多來玩一玩。」
姜離把能源核心收下。
交易棚那邊傳來系統提示。
最後一批鋼鐵已經到位。
石柱表面的建造光紋重新亮起，頂棚緩緩向外延伸。
幾個固定攤位落下。
驗貨台旁邊還多出一塊公告板。
城門內，新來的原住民正在食堂門口喝熱湯。
城牆外，臨時住宅區又有人開始量地基。
傳送屋前排著下一批准備去海灘的人。
大山背著盾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
「以後雪原上搶的，恐怕不只是礦和箱子了。」
姜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白塔隊伍已經消失在舊路盡頭。
她收回視線。
「人不是東西。」
「你知道。」大山道，「別人未必這麼想。」
交易棚徹底建成。
系統光紋熄滅後，裡面很快有人搬進去擺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