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輕描淡寫,不願展露鋒芒,也不願與他深談。
謝衍看著她過分冷靜的模樣,心口莫名又是一悶。
那種莫名其妙的虧欠感、熟悉感,再次席捲而來。
他明明記不起任何過往淵源,可看著這孤冷清寂的小師妹,總是忍不住心軟、忍不住想護著。
謝衍放柔語調,真心實意開口:
「是我等往日看走眼了,師妹深藏不露。
你既習得秘術,能助人化解危機,是你的機緣本事。
往後在宗門,若有人因偏見刁難你,或是遇上難處,大可來找我。」
這話是真心的彌補、是下意識的補償。
可落在蘇瑤耳里,只覺得無比諷刺。
前世他也這樣溫柔,也曾給過她暖意,可最後關鍵時刻,依舊選擇背棄她、相信宋靈薇。
溫柔無用,善意廉價。
她心底愛恨拉扯,面上依舊淡淡疏離,微微躬身:
「多謝二師兄好意。
我素來安分守己,應當不會惹上麻煩。」
句句禮貌,字字疏遠。
完全不接他的善意,不攀附、不示弱,刻意劃清界限。
謝衍何其敏銳,瞬間察覺她刻意的迴避與隔閡。
他微微一怔,心底那股莫名的沉悶更重了幾分。
為什麼?
他明明從未苛待過她,甚至一直下意識善待她。
可蘇瑤看他的眼神,客氣、冷淡,偏偏藏著一層化不開的隔閡,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極淡的怨懟。
他想不通緣由,只能輕輕嘆了口氣,溫聲道:
「你明白便好。無事我便不打擾你修煉,你自行歇息。」
說完,謝衍轉身離去。
看著他溫和離去的背影,蘇瑤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心底五味雜陳。
她感念他前世的收留之恩,卻永遠無法原諒他最後的冷眼背叛。
這一世,她不會再依賴任何人。
無論是溫柔心軟的二師兄,還是漸漸對她改觀的大師兄。
所有人的好感、愧疚、偏愛,
於她而言,通通只是——逆轉氣運、碾壓宋靈薇的籌碼。
暮色徐徐籠罩靜雲崖。
蕭澈早早來到山洞靜坐等候。
白日裡腦海時常浮現蘇瑤清冷的模樣,他自己都說不清,這份持續縈繞心頭的惦念從何而來。
晚風捲起山邊草木氣息,一道纖細身影終於踏入洞口。
蘇瑤如約而至。
白日和謝衍交談過後,她心緒一時難以平復,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沉鬱。
「來了。」蕭澈抬眸看向她,聲線比往日柔和些許。
蘇瑤微微頷首,沒有多餘寒暄,徑直走到他身側坐下。
「繼續疏導餘毒,今晚是第二次。」
陰陽之力緩緩自掌心流淌而出,輕柔滲入蕭澈經脈。
洞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毒素持續被化解,蕭澈緊繃許久的經脈漸漸舒展。
他側頭,悄悄望向身旁少女的側臉。
火光落在她白皙的面龐,幾縷碎發垂落在頰邊。
他清晰記起昨日分別時,她耳尖泛起的那抹淺緋。
「白日,二師兄去找過你?」蕭澈忽然開口,打破寂靜。
蘇瑤動作微頓,淡淡應答:「嗯,二師兄前來問起我療傷之事。」
「謝宴心思細膩,為人溫和。」蕭澈低聲說道,「若是遇上難處,他大多願意施以援手。」
蘇瑤心底掠過一絲譏諷。
溫和又如何?前世最後關頭,依舊選擇站在宋靈薇那邊。
簡短一句話,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蕭澈敏銳捕捉到她語氣里的冷淡,微微蹙眉。
在他印象里,謝衍待人素來寬厚,很少有人會刻意與二師兄保持距離。
他心中悄然埋下一絲疑惑,卻沒有繼續追問。
半個時辰過後,疏導完畢。
蘇瑤收回靈力,緩緩站起身,準備動身返回攬雲居。
「還有最後一晚。」蕭澈跟著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日入夜,便是第三次。」
「我知曉,屆時會準時前來。」
蘇瑤轉身打算離開。
「蘇瑤。」
蕭澈出聲喚住她。
少女腳步停下,回頭望他。
洞內火光搖曳,男人唇角淺淺揚起一抹淡弧,清雋眉眼消融了平日的清冷。
「我等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沒有過重的情愫,卻帶著真切的期待。
蘇瑤眸光輕輕一動。
暮色掩映之下,耳廓不受控制,悄然暈開一層淡淡的緋紅。
她不敢久留,微微躬身,快步走出山洞。
望著她消失在山道的背影,蕭澈獨自立在原地。
指尖下意識摩挲懷裡那隻白玉藥瓶,瓶身殘留的溫度,仿佛依舊未曾散去。
他心中越發清晰。
體內餘毒已然無礙,最後一次疏導,本就可有可無。
可他內心無比期盼,明晚的相見。
他尚且分辨不出,這份在意,究竟源於感激,還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