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夏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扯著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
「你在玩什麼，不好笑。」時簡看一眼陳安夏沉默的反應，對兄弟委婉露出一個「你有病吧」的表情。
林燦野卻像是隱隱察覺到了什麼，精緻的淺眉慢慢皺起，沒有說話。
「什麼玩什麼，我不是在學校打籃球嗎？怎麼會跑到醫院來了？」秦燃隨意活動了下脖子，從床上坐起，又奇怪地打量著坐在床邊的女孩。
目測不到160的小個子，站他身邊任誰都得說上一句小矮子，頭髮手感應該不錯，五官除了眼睛大而明亮以外其他都很平庸。
「在場兩個兄弟其中一人的女朋友」這一身份被他從心底下意識排除。
畢竟林燦野曾對他們聊過，他對沒有自己好看的女人提不起絲毫興趣。
至於時簡，更是一心沉迷學業的冰鎮木頭一個。
所以她會是誰？
心底不自覺泛起一點兒好奇，下一秒，女孩站了起來，同他對視。
她沖他輕輕笑了笑，眼神卻悵然中帶著一點兒決絕:「我們分手吧。」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徑直走了出去。
……
人在每個階段的想法果然都是會變的，陳安夏心想。
就在兩周以前，她還在想著任務結束後無論如何由自己主動追求一次秦燃。
現在，卻在接下第二次攻略對象的任務，又聽見了秦燃的那句「我不是在學校打籃球嗎」後，改變了想法。
她以為親密度清零的副作用最多只是清零秦燃對她的喜歡，沒想過居然會是抹除掉這三個月有關她的記憶。
既然如此，以她有限的時間與精力來說，過期愛情與珍貴壽命，該如何選擇？
陳安夏走進洗手間，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抬眼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最珍惜的當然永遠是自己。
與秦燃的戀愛，就當做是一場瑰麗的夢。
❁
病房裡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幾秒後，時簡果斷轉身出去聯繫腦科醫生和秦深。
只剩下林燦野站在床邊，眼神不明地盯著秦燃。
「她剛說的話什麼意思，分手？誰跟誰分手？」秦燃滿頭問號。
千頭萬緒從林燦野心間流過，迅速整合成對自己有利的信息。
「你女朋友，當然是和你分手啊，不對，現在是前女友了。」他笑了笑，沒有掩飾自己的高興。
「哈？」
「也就幾個月前的事，她以被你投出去的籃球誤傷為由纏上了你，你被煩得沒辦法了，就鬆口答應願意無條件配合她，前提是只交往畢業前的這幾個月。現在這不是時間正好？你不記得她了，她也很識相地提了分手，簡直是…皆大歡喜。」
「……」
打個籃球一覺醒來，他就經歷了戀愛、畢業、分手。
爆炸的信息量把秦燃衝擊得回不過神來。
……
陳安夏再度聽到秦燃的消息是一周後。
三月的寄養期結束，秦深親自來接。
「方便談一談嗎？」他很紳士地問。
秦深在陳安夏心裡是個有錢又溫柔的好好先生，她沒有辦法冷淡拒絕。
一個小時後，下班的陳安夏坐上了秦深的車。
「秦先生，我們去哪兒談？」
「你才下班還沒吃飯應該餓了吧，陳小姐，這段時間你把三月照料得那麼好，我也想找個機會感謝你，先賞臉一起吃個晚飯好嗎？」
請自己吃晚飯？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
「鴻門宴？」秦深冷不丁道。
陳安夏嚇了一跳，側頭看向秦深帶著點兒不易察覺的促狹表情。
他是五官深邃骨相優越的成熟長相，結合了西裝領帶腕錶三件套，更是自然而然透出一股內斂的禁慾感，此刻露出這樣的神情，看起來竟莫名有一點勾人的反差。
「你的表情很好懂。」秦深彎著唇角解釋了一句:「我沒有惡意，你放心。」
……好吧，她確實也餓了。
秦深帶著她和三月去了一家私房菜館。
精緻餐食陸續上桌，各式前菜擺盤考究，幾道主打粵菜口感溫潤，末尾還附贈了一份法式慕斯甜點。
包廂側邊鋪著一塊柔軟米色絨墊，三月趴在墊子上埋頭享用專屬餐食。
餐盤裡搭配烘乾肉粒與果蔬，小傢伙耷拉著兩隻耳朵，小腦袋不停上下拱動，偶爾環顧四周，在看見前主人和現主人和諧相處的場景後，歡快地搖了兩下尾巴，又低下頭大快朵頤起來。
「秦先生，秦燃最近還好嗎？」想了想，陳安夏乾脆主動開啟話題。
秦深溫和地看她一眼:「失憶是有點辛苦，好在小燃適應能力很強，就是…又重新經歷了一次得知爺爺病況之後的打擊，的確是比較辛苦。」
陳安夏內心刺痛。
空氣寂靜片刻，秦深又道:「聽說，你和小燃分手了嗎？」
來了。
陳安夏打起精神:「嗯，我們…不太合適。」
「作為兄長，我替他向你說聲抱歉。」
嗯？
陳安夏愣了下，不禁看向秦深如同深海般平靜包容的神情。
「是他把陳小姐你給忘了的錯，分手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還以為秦深會選擇刨根問底分手緣由或委婉指責自己太過絕情。
畢竟分手是自己在得知秦燃失憶的第一時間提的，還提得那麼決絕，轉身就走。
倒是也不用這麼的善解人意，怪良心不安的。
陳安夏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沒有沒有…你乾脆別叫我陳小姐了吧，怪彆扭的，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好，安夏。」秦深自然地叫道。
……她的意思是全名來著。
「還有一件事，雖然只是我單方面的希望，我希望安夏你和他的分手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關係。」
這話總覺得聽起來哪裡怪怪的，她和秦深…算是個什麼關係？
打工人與客戶嗎？
陳安夏愣愣地思考著。
秦深笑了笑，沉穩又得體:「三月會經常想你，在有時間的前提下，你今後能時不時來看看它嗎？」
原來是因為三月才這麼說的，陳安夏恍然大悟。
既然是有關三月的事，她毫不猶豫答應了。
秦深在她低頭進食的瞬間看向她，眸色幽深。
飯畢，秦深堅持送陳安夏回出租屋。
遠遠地，陳安夏忽然看見那盞熟悉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燦野？
秦深當然也看見了。
他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看向陳安夏的反應。
她呆呆的，像是沉浸在什麼回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