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怎麼在這裡?」她問。
裴夜的視線掃過她沾了灰的臉頰,那點灰痕在暖光下顯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讓人心頭髮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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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目光落到她手裡那沓寫滿標記的清單上。
清單邊角被夜風捲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黑卡消費有簡訊。」
「一條接一條,每隔十分鐘就來一條。」
「我想看看我那些錢,是買了軍火還是囤了飛彈?」
他走到捲簾邊,高大的身形讓門口的光線暗了幾分。
他往裡面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上停了幾秒,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怎麼,後悔把卡給我了?」她語氣故作輕鬆,試圖用玩笑帶過這點尷尬。
「沒有。」他語氣平緩。
「我只是好奇,你一個女生,囤這麼多壓縮餅乾和止血帶,是準備去荒島拍求生綜藝,還是打算開黑市?」
蘇意暖早就想好了說辭:「我準備開一家大型超市,這裡先當臨時倉庫。」
她靠在捲簾門邊框上,姿態隨意。
「等貨備齊了,就找個好地段開業。」
裴夜沒接話。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神里沒有質疑,倒像在認真評估她這個說辭的可信度。
蘇意暖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見他還想說什麼,立刻打斷他。
「師兄,你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這句話轉得有些生硬,但裴夜竟然點了點頭。
「好。」
所謂的一起吃飯,就是在二樓的生活區的客廳里,拿兩盒自熱米飯,對著吃。
二樓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利落。
布藝沙發靠牆擺著,上面鋪了條深灰色的毯子。
旁邊的茶几擦得乾淨,擺著幾盒還沒拆封的自熱米飯和一壺涼白開。
靠窗有張摺疊桌,桌上擱著她的手機和那沓寫滿標記的採購清單。
椅子上疊著登山包和幾個鼓囊囊的日用袋子,像座小山。
整個空間簡單、乾淨,只是太空了,還沒什麼生活氣息。
蘇意暖把桌上的袋子歸攏到角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你先坐會兒,我去沖一下,搬了一下午東西,身上全是土。」
她拎起一個袋子,推開客廳旁邊那扇門,轉身進了淋浴間。
門關上,水聲很快嘩啦啦響起來,磨砂玻璃門上隱約映出模糊的輪廓。
裴夜坐在沙發最遠的那端,後背繃得筆直。
屋裡開著暖氣,有些悶熱,她走之前留下的那股淡淡的汗味和塵土氣息還沒散盡。
他想把大衣脫下來,但手指碰到衣領扣子時又停住了。
孤男寡女的,實在不適合脫外套。
他的目光無處安放,最終落在茶几上那盒還沒拆封的自熱米飯上。
他伸手拿起,撕開包裝袋,動作有些慢,似乎想用這個動作來掩飾內心的不平靜。
剛撕掉包裝紙,淋浴間的門開了。
熱氣裹著清淡的梔子花香湧出來,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
裴夜的手指一頓,捏著包裝紙的指節微微收緊。
蘇意暖出來了。
她身上只裹著一條白色的浴巾,濕漉漉的長髮披散著,發尾的水珠順著裸露的肩膀往下淌,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浴巾裹得並不緊,堪堪遮住關鍵部位,鎖骨和肩膀都露在外面,皮膚在熱氣蒸騰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徑直走到角落的行李袋前翻找東西,腰肢隨著動作輕輕擺動,渾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我忘拿衣服進去了。」她的語氣平常得過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個袋子裡的換洗衣服,她壓根就沒打算提前拿進去。
裴夜視線垂下去,落在手裡那盒自熱米飯上,臉色微微泛紅。
「要不,我先出去,你換衣服。」
蘇意暖頭也不回,從袋子裡翻出一個吹風機。
「沒什麼好換的,反正一會兒還得脫。」
什……什麼?
裴夜大腦頓時一陣空白。
她剛剛說什麼了?
一會兒幹什麼?
還得脫什麼?
是他聽錯了嗎?
他握著自熱米飯的手指微微用力,塑料包裝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定是他聽錯了。
師妹這麼純潔,怎麼會說些這些話呢?
還有昨晚那些放浪的行為,一定是因為藥效的緣故。
蘇意暖拿著吹風機走了過來,徑直坐在了他旁邊。
白皙的大腿碰到了他的腿側,隔著薄薄的西褲面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溫熱。
洗髮露和沐浴露的香氣更是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師兄,幫我吹下頭髮唄。」她側過臉看他,眼睛在燈光下很亮。
「我手酸得抬不起來了,搬了一下午東西,現在胳膊都是抖的。」
裴夜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好。」
他站起身,接過電吹風的手都是抖的,指尖碰到塑料外殼時,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穩。
他插上電,暖風嗡嗡響起,在安靜的隔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指尖碰到她濕發的一瞬間,像被燙了一下,又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點洗髮水的清香,水珠順著髮絲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動作僵硬,吹風機舉得有些高,不敢靠得太近,又怕吹得不夠干。
「低點。」蘇意暖偏了偏頭,露出一段纖細的脖頸。
「我脖子酸,你這樣舉著,我更酸。」
裴夜手臂壓低了些,吹風機口對準她的髮絲,熱風拂過後頸那片細膩的皮膚。
她幾不可察地縮了下肩膀,但沒躲開。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偶爾會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廓,或者頸側的皮膚。
每次碰到,他都會迅速收回手,動作變得更小心。
而她始終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會微微偏頭,配合他的動作。
頭髮快乾的時候,蘇意暖忽然開口:「師兄,你今天去醫院了嗎?複查結果怎麼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似乎藏著別的什麼。
裴夜手指停在她發尾,那裡還有一點濕潤。
「還行,醫生說暫時不用化療,有好轉的跡象。」
蘇意暖轉過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很亮,亮得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那就好。」
她沒再追問,但裴夜知道,這「好」字裡頭塞了多少她理不清的東西。
她轉回去,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吹風機停了,空氣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
「吹好了。」裴夜將吹風機放在桌子上,視線不小心掃到那條白色的浴巾裡面。
由於剛才的轉動,浴巾的系帶有些鬆了,領口敞開幾分,露出精緻的鎖骨。
他當即愣住了,視線膠著了一瞬,才強迫自己移開,耳根的熱度已經蔓延到整張臉。
「師兄,你不熱嗎?」
蘇意暖站起來,手摸著他的手臂,順著手臂一直摸到他的衣領。
她的指尖帶著剛吹完頭髮的餘溫,碰到他襯衫領口時,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我幫你把衣服脫下來,你看,都出汗了。」
「不,不用,我自己來。」裴夜往後退了半步。
「你難道不喜歡我幫你嗎?」
她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蘇意暖站起來,幫他脫下了衣服。
大衣被隨手丟在一邊,落在旁邊的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脫掉大衣的裴夜這會兒反而更熱了,因為她幫他脫衣服的時候,整個人都依附在他身上,那條浴巾幾乎掛不住了。
她的身體隔著一層薄薄的浴巾貼過來,能清晰地感受到溫暖的觸感。
他呼吸一滯,下意識想拉開距離,卻又捨不得那份溫暖。
「師妹,你餓了吧,我給你煮自熱飯吧。」
裴夜轉移話題,聲音有些啞,將她輕輕推開一分。
這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用力,但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拉開了一些。
「嗯……我餓。」蘇意暖沒有堅持,卻也沒有退回自己的位置。
她就站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仰頭看著他。
「但我不想吃自熱飯。」
「那你想吃什麼?」
她抬起頭,湊近他的下巴,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