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是吧?」蘇意暖開口問,「鑰匙帶了嗎?我先看看裡面。」
「帶了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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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闆從褲兜里摸出一串鑰匙,邊走邊套近乎。
「姑娘是做什麼的?電商倉儲?這片有幾家做電商發貨的,不過他們都租的隔壁便宜那棟……」
「做應急物資儲備。」
蘇意暖隨口編了個理由,臉上的表情很自然,連停頓都沒有。
劉老闆「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應急物資,聽著挺正經。
雖然他不太明白一個小姑娘儲備什麼應急物資,但三倍租金堵住了他所有的好奇心。
錢到位,你說你是囤核彈頭的他都不管。
兩人走到倉庫跟前,劉老闆拍了拍外牆,指甲敲在混凝土上發出悶實的響聲。
「這棟是整個B7區最硬的。」
他開始推銷。
「當年建的時候,是給旁邊那個金庫做配套的,牆體雙層澆築,鋼筋密度是普通倉庫的三倍。」
「後來金庫搬走了,這棟就空下來做物流中轉用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之前搞冷鏈那個老闆說,這牆厚得他裝製冷設備都費勁,打孔打了一下午,鑽頭廢了三根。」
蘇意暖聽到這裡,腳步頓了一下。
鑽頭廢了三根。
她腦子裡閃過前世的畫面,
三隻變異體圍著這棟樓轉了整整一夜,利爪刨出一道道白印,愣是沒破開。
那些變異體的爪子能撕開鋼板,能刺穿防彈玻璃,但在這面牆上只留下了劃痕。
底子本來就是金庫級別的。
難怪。
蘇意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半分。
這地方比她記憶中更合適。
劉老闆還在絮絮叨叨地介紹著。
「就是這位置太偏了,你看周圍連個便利店都沒有,晚上黑燈瞎火的。」
「之前那個冷鏈老闆的員工都嫌遠不願意來上班……」
「偏點好。」蘇意暖打斷他,「安靜。」
劉老闆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小姑娘說話還挺沖的。
但轉念一想,三倍租金,沖就沖吧。
他掏出鑰匙去開捲簾門上那把鏽鎖,鎖芯澀得要命,擰了好幾下才「咔嗒」一聲彈開。
蘇意暖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倉庫周圍的地形。
左側是一道兩米高的水泥圍牆,右側緊挨著一棟廢棄的配電房。
後面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齊腰的雜草。
視野開闊,沒有高層建築遮擋,任何方向有東西靠近,都能提前發現。
劉老闆打開門,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倉庫。
裡頭比預估的還寬。
六層高,地面是澆築水泥,踩上去實心,沒有空洞的回聲。
左側牆上嵌著配電箱,虛掩著,旁邊是個大型貨梯。
右角落有扇小鐵門,漆掉了一塊,但門框嵌得正,沒有變形。
蘇意暖走過去推了推,沒鎖,開了道縫,冷風從外頭鑽進來。
「這門通哪兒?」
「通後院,荒地那邊。」劉老闆跟過來,「以前快遞走貨用的,方便。」
後院出口。
她把這個記下來,轉身繞了一圈。
地面乾燥,沒滲水痕跡。
牆角沒裂縫,除了一股積灰的氣味,沒別的問題。
二樓有六個房間,還配有一個廚房和洗手間,其他一三四五六層都是貨倉區,
「合同,我現在就簽。」
「哎!帶了帶了。」
劉老闆小跑去三輪車車斗翻那捲合同,展開鋪在地上,拍出支筆。
「您簽這裡,名字日期,手機號留一下,一式兩份。」
蘇意暖已經蹲下去掃完了。甲方乙方,租賃期一個月,兩萬四押五千,沒有奇怪的條款。
簽了名,站起來。
「我有一個要求,現在就把門鎖換了。」
劉老闆一愣,看了眼那把鏽鎖,露出點為難。
「換鎖可以,但我現在沒帶工具……」
蘇意暖打開手機,支付寶掃過去,轉了一千。
「這是換鎖費,幫我換最好的鎖。」
劉老闆低頭看了眼到帳提醒,剩下的半截話,咽了回去。
人家轉了一千,買最好的鎖也就幾百塊,剩下的都是給他的換鎖費。 他立刻眉開眼笑:「行,一個小時內搞定。」
三輪車突突突地開出工業區,半小時後又回來了。
車斗里放著兩把新鎖,一大一小,對應捲簾門和小鐵門。
換鎖這活他幹得熟,不到二十分鐘,兩把鎖全換好。
新鑰匙一式三份,他原本想自己留一份,但蘇意暖堅持不給,他也只能算了。
「姑娘您忙,有事隨時打電話。」
「行。」蘇意暖打斷他,「劉叔路上慢點開。」
突突聲順著土路遠去,消失在拐角。
蘇意暖站在倉庫門口,把那串新鑰匙在掌心顛了顛。
她轉身進去,把捲簾門拉到底,插上門栓。
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棟積了灰的舊倉庫。
她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里那份清單,從第一條往下看。
末日倒計時,兩天十一個小時。
錢有了,地方有了。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她站在空蕩蕩的倉庫中央,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條一條往下敲。
每敲一行,腦子裡就閃過一幀前世的畫面。
軍用壓縮餅乾300箱。
前世第三十天,安全屋裡最後一包餅乾被三個人分,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含在嘴裡不敢嚼,吞口水續命。
桶裝純淨水2000桶,淨水片20000片。
前世第二十一天,她喝了一口路邊積水,上吐下瀉三天,差點脫水死在廁所地板上。
碘伏,酒精,止血帶,抗生素,退燒藥,手術縫合套裝。
蘇意暖打字的手指微微發僵,停了兩秒,繼續往下敲。
防刺服4件,防割手套10副,鋼製棒球棍6根,弩2把。
太陽能充電板2套,大容量蓄電池3台,強光手電20支。
鋼板,角鐵,膨脹螺栓,焊接材料,速凝劑,監控攝像頭6個。
衛星電話1部,對講機4台,全頻段收音機2台。
清單列完,她粗算了一下總價,六十到八十萬之間。
手指碰了碰內袋裡那張卡的輪廓。
昨晚裴夜問她要一百萬還是五百萬還是一千萬的時候,她還覺得這人說話不過腦子。
現在回頭看,對於末日生存這件事來說,這張卡等於第二條命。
蘇意暖沒有把所有東西壓在一家買。
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一口氣在同一個地方採購幾十萬的生存物資,再遲鈍的人也會覺得不對勁。
分拆品類,分批送貨,每一家供應商只看到自己那一小塊拼圖。
她聯繫了戶外用品批發商,聯繫了應急物資供應商,聯繫了建材市場,聯繫了三家不同的網上渠道。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出去,大部分順利,只有一個建材市場的老闆為難了。
「小姑娘,鋼板和角鐵你要這麼多,我們得從隔壁市調貨,最早也得後天下午才能到。」
「加急費翻倍,明天傍晚六點之前必須送到。」
對面安靜了三秒。
「行。」
在末日來臨之前,錢能擺平的事都不叫事。
蘇意暖把最後一個電話掛掉,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她的拇指已經習慣性地要鎖屏了,餘光掃到發送者的名字,動作停住。
虞靈薇。
蘇意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兩秒。
嘴角彎了一下,那是獵手看見獵物自己撞上槍口時才有的弧度。
她點開了對話框。
虞靈薇的語音消息長達四十七秒。
蘇意暖點開,刺耳的尖叫聲從手機揚聲器里炸了出來。
蘇意暖把手機拿遠了兩寸,怕震壞耳膜。
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在拼命嚎叫。
蘇意暖等她嚎完,才給她發語音。
「虞靈薇,你給我下藥的事,還有你和朱總、李董、張哥之間的聊天記錄,轉帳明細和交易照片,我也全部備份了。」
「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消息發出去,已讀。
對面沉默了整整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