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霞看著那倆人就覺得礙眼,可別說現在住院護士脾氣大,就是後世,她們病房發生的這點事,告到護士站也沒人會管。
自己還是趕緊買菜去,眼不見心不煩。
「老頭子,我去這邊菜市場轉轉,給閨女買點吃的,你把車鑰匙給我。」
病床上,夏華芳將剩下的半塊發糕塞給親爹手裡,麻醉藥勁兒過了,她躺下默默忍痛。
林春霞看閨女皺起來的眉毛,知道她可能疼了,乾脆先去醫生辦公室詢問能不能給開點兒止疼藥,得到肯定答覆後,才去了菜市場。
77年的菜市場,是集體經營,價格統一規定,不講價,供應的種類倒是挺多的。
各類鮮肉、活的雞、鴨、鵝,就連甲魚都有人賣。
蔬菜種類也不少,水果也有,就是品相不好看,價格也貴的離譜。
林春霞只看了下就放棄了。
買一斤草莓的錢,夠她買五斤冬瓜了。
在市場裡轉了兩圈,林春霞買了一隻小母雞,一個冬瓜,一斤菠菜、一斤雞蛋。
將東西掛在車把上,小心翼翼的護著騎回醫院,就直奔醫院食堂後廚。
給後廚管理員交了一毛錢使用費,林春霞就動作麻利的開始給雞拔毛、著手燉雞湯。
旁邊,別家也在借醫院鍋灶做飯的病人家屬,看見林春霞殺的小母雞肚子裡還有小雞蛋,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嘖嘖,我說大妹子,你這也太不會過了,這小母雞帶著卵呢,咋就給殺了,再說了,那老母雞湯才叫大補,你這殺小母雞可太敗家了。」
對此,林春霞沒反駁。
老母雞湯補身,這是她們這一代人從小聽下來的,可後來那報紙上說得也對,人老了都一身的病,母雞也是一樣,老了那身上的肉也沒啥營養,肉質更是塞牙,老一輩總說老母雞湯,那是母雞不下蛋後,能被榨取的最後價值,與其相比,才長成的小母雞肉質鮮嫩,還沒有腥味,熬出來的湯更鮮亮,有膠質感。
但這些道理,完全不符合現在這個年代的價值觀念,林春霞也不想說。
熬湯的同時,她還炒了菠菜雞蛋,冬瓜留到晚上,和剩下的雞湯熬一下。
飯菜快做好的時候,她用食堂內部的電話,打給老頭子,讓他帶著保溫桶下樓。
雞湯熬的實在,五碗水熬成一碗半,再連著雞肉一起,裝滿了兩個保溫桶。
夏春林力氣大,一手冬瓜,一手保溫桶就拎上樓。
林春霞花了5毛錢押金,又要了一個保溫桶裝菠菜雞蛋,花一毛二分錢買了八個雜糧饅頭,五分錢買了兩個白面饅頭才上樓。
上輩子,她和老頭子胃口大,都挺能吃的,老頭子不幹活兒時,午飯能吃六個大饅頭,農忙時要吃八個,自己以前幹活多,吃得也不少,重生回來,雖然也能吃,但心理上有些抗拒,覺得還是少吃些,吃好一些,不要把胃撐太大。
才走進病房,林春霞就察覺氣氛有些不對。
另外兩床咋都盯著她閨女那邊看?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雞湯香味,林春霞享受的吸了吸,很是滿意自己的手藝。
夏華芳看親媽過來,立刻開心的將盛著雞湯的飯盒往她嘴邊送。
「媽,您熬得這雞湯太鮮了,還有這雞肉,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嫩的雞肉,含在嘴裡都不用嚼,一抿就化,簡直神了。」
林春霞接過女兒手上的飯盒,憐愛的摸了摸閨女滿是傷疤的發頂,心裡軟成一團。
「你愛吃就好,媽以後常給你做。」
夏春林也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嫩的雞肉,滿臉褶子都要幸福的舒展開了。
「春霞,你這菠菜雞蛋炒得也好,嫩,香!哎呀,這菜要是在家裡,你再往裡頭放點辣子,高低咱倆得整兩口,哈哈。」
林春霞笑瞪老頭子一眼,「你就饞吧,等過兩天回家的。」
夏老頭「嘿嘿嘿」的一邊樂,一邊吃,雖然他很得意這頓「盛宴」,但還是大口、大口的啃粗糧饅頭,雞肉只挑脖子、爪子吃,菠菜炒雞蛋也只顧著夾菠菜,想讓閨女多吃些,吃好些。
林春霞看不過去,抬手給他夾了塊雞蛋。
「好啦,醫生多說了,春霞要吃好吃少,慢慢加量,你就踏實吃你的吧,餓不著你閨女。」
夏春林得了老妻的關照,嘴角樂得快咧到耳根。
「嘿嘿,成,那我吃了啊。」
夏家這邊享用美食,吃得歡暢,可苦了同屋,以及聞到雞湯香味的周圍病友。
「哎呦,這個造孽呀,這誰家燉的雞,咋這麼香?」
「奶奶,我也想吃雞肉。」
「吃吃吃,你個貪嘴的,老娘看你像雞肉!」
「婆婆,你聞聞,聞聞!同樣是燉雞湯,我都給你們家生大金孫了,你還拿兌水的雞湯來糊弄我,這連著三天了,那一隻雞被你燉的骨頭都不剩了吧?」
周圍病房裡,因為雞湯香味引起的波瀾,影響不到夏家三口,可同病房裡,許貴香是真的憤怒、委屈到不行。
這種憤怒,在看到小叔子鄭毅送來的熬白菜和黑面饅頭時,徹底爆發了。
「啪——!」裝著饅頭的飯盒被砸到地上。
「砰——!」撐著熬白菜的湯桶被甩到牆上。
「啊——!!!鄭勇!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媽給我送來的!!這什麼破飯啊!」
許貴香孕期情緒本就不好,餓了一上午,又聞了半天夏家雞湯的香味。
她之前有多期待這頓午飯,現在就有多厭惡婆婆送來的「破飯」。
「我不生了,鄭勇我告訴你,我不給你們老鄭家生孩子,我要打了他,我要跟你離婚!!!」
「你們老鄭家這破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許貴香說著就要起床,人在氣頭上,什麼難聽話都往外冒。
林春霞、夏春林兩口子,早在許貴香砸飯盒的時候,人就護到自己閨女病床前,冷眼看著她們鬧。
對於許貴香望過來的那些嫉妒、憤恨的小眼神,林春霞第一時間回瞪過去。
看什麼看,自家疼閨女,關她什麼事。
這種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的人,不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怎麼就這麼多。
上輩子她林春霞就是傻,總為了顧及外人的感受,外人的評頭論足,苛待自己,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地,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下。
當然,這和她那幾年跟著家人,因為爺爺的幾本醫書,被拔【白旗】被批評也有關係。
當時,她真的很怕行差踏錯一步。
吃不敢吃,穿更是不敢穿,自己量體裁衣、【京繡】的手藝,更是完全是浪費了。
這輩子她要改,除了讓老頭子吃好,她還要用自己的本事,給自己掙錢。
距離國家經濟個體化,還有兩年,她想開裁縫店、服裝店賣衣服的想法還得再等等。
但她可以繡【補丁花】去大集或者黑市上賣錢,或者換東西。
畢竟她這一手【京繡】也是從唐代傳下來的,屬於「燕京八絕」之一的本事。
各種具有吉祥寓意的紋樣,都存在她的腦瓜子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