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黑暗一寸一寸浸染,草木樹葉凋零,大地上死寂蔓延。
死在地上的道士忽然站了起來,迅速失去活力的皮肉附著在骨骼上,雙眼緊閉著,溢出粘稠的液體。
它步伐混亂朝高速公路的方向走去,找到了那個被擱置在路邊的紅木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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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拉住棺材上的鐵鏈,開始拖動它。
它的身體從一開始的孱弱無力,到力大無窮,拖動棺材的動作也越來越順利。
繆音就這樣看著它,和自己剛才見到的卜算道士模樣越來越相像。
就這樣不停歇的移動下,它把棺材拖進了醫院裡面。
彼時的醫院已經成為了人間煉獄,到處都是啃食人類的畸變種。
棺材被拖進醫院的那一刻,所有的畸變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聖一般匯聚到棺材旁,拼命的向里攀爬。
穿著青色道袍的道士一揮袖,開始屠殺自己的同類,直到把所有靠近這裡的畸變人都給屠殺乾淨,吞掉晶核,才無聲的仰起頭。
繆音看見了龔景明。
他穿著一身帶血的衣服,蜷縮在病房的柜子里,一部分頭髮變成了藍色,蒼白的臉上隱隱泛著窒息導致的紅暈,手緊緊攥著,脆弱又無助。
卜算道士乾枯的手摸過他的頭顱、五官、心臟,像是在衡量獵物的價值。
最後,它黑色的指甲划過對方的眉心,留下了一道傷痕。
「你對他做了什麼?」繆音蹲在道士的身旁問道。
卜算道士沒有說話,或者說,它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器官。
它像來時一樣,關上了柜子的門,站直了身子。
繆音也跟著站起身來,等待著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然後,她看見對方慢慢的轉過了腦袋,面向了自己。
「……」
繆音往身後看了一眼,那裡只有一面雪白的牆壁。
忽然,她意識到了什麼,瞳孔一縮。
卜算道士對著這個方向,靜靜的「看」了三秒鐘,然後轉身離開。
「……呵。」繆音看著它的背影,發出不可置信的一聲感嘆。
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沒過多久,柜子的門從內部被推開,裡面的人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來,繆音看著對方那一頭藍灰色的頭髮,沉默不語。
接下來,眼前發生的事就和龔景明告訴她的大差不差了。
他為了躲避畸變種的追捕,一路逃亡下來。
因為卜算道士,除了最開始的那隻畸變人,龔景明再也沒有遇到第二隻畸變人。
當他走到醫院大門時,原本放置在那裡紅木棺材已經不見了蹤影,整個醫院空空蕩蕩,唯有暗中的卜算道士窺伺著一切。
在龔景明踏出醫院後,眼前的世界再一次被黑暗浸染,繆音睜開眼,入目的便是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停屍間陰冷的溫度從衣袖裡鑽進來,繆音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知道自己終於離開了幻境。
枯枝一樣的手忽然鬆開了,放回膝蓋上,卜算道士合上了那雙懾人的白瞳,靜默打坐,仿佛身下坐著的,還是當年山上的蓮花墊。
繆音盯著它看了一會,金色的眸子閃過異樣的色彩。
她又一次摸上對方腦袋裡的晶核。
這回,沒有什麼東西再阻攔她了。
紅色的晶核挖出,卜算道士的屍體迅速顫抖了兩下,接著,塊狀的屍斑從肉體深處浮現出來,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整具身體。
一陣再輕柔不過的風吹過,它便再也支撐不住似的,化成了一捧灰,落進屍堆里。
使命已成,雖死而無憾。
繆音看著手裡散發著不詳紅光的晶核,神情冷冷的,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向來只有她拿未來去坑算別人的份,今天倒是反過來了。
竟然連拿晶核來賠償這種事情都算在內了,這樣的死,和活著又有什麼區別呢?
繆音轉身跳下屍堆,掌心緊緊握著晶核,深紅色的光芒亮起。
這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拿、也是最好拿的紅色晶核了。
頭頂的空間忽然傳來異響,幾秒之後,兩個熟悉的身影跳了下來,他們轉著看了一圈,終於找到了熟悉的人。
「繆音?」屠毫叫道。
繆音拿著晶核朝他們晃晃:「來晚了,晶核已經被我挖了。」
面對這些猩紅災禍,之前那一次不是打的天搖地動,這一次竟然一點動靜沒聽著,就結束了。
繆音眨了下眼,眉眼彎彎:「不知道為什麼它看了我一眼就乖乖認輸把晶核給我了,可能是我太強了,嚇到它了吧。」
「……」
屠毫沒好氣的看著她:「行,誰比得過你啊,消失的速度也是一等一。」
剛才明明一起在和畸變人作戰,誰曾想一回頭,繆音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他們幾乎翻遍了半個醫院,才察覺到了對方蹤跡。
「不能怪我。」繆音雙手放在胸前比了個叉,「那是卜算道士的能力,它把醫院變成了一個迷宮,還設置了幻覺,稍不留神,大家都會掉進去的。」
只能說還好就進來了他們三個,卜算道士雖然還保留了生前的執念,但是在殺人這一方面,也是毫不手軟呢。
屠毫思索了一下她的話:「你的意思,八卦陣?」
繆音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龔景明看向她身後的屍堆,突然覺得額心一痛,手不自覺的摸了一下,然後向繆音投來疑惑的目光。
他以為是對方催動了見咒,但顯然繆音沒有那個意思。
錯覺麼?
「既然晶核到手了,是不是該走了?」屠毫說道。
繆音沒有回應,紅色晶核在指間轉來轉去,她把玩著晶核,眼神卻飄散在外。
她在想,卜算道士死了,那幻境中的棺材,現在去了哪裡?
記憶里,自從龔景明出來之後,棺材就不見了蹤影,既然它把她引到了這裡,那麼棺材,肯定也被卜算道士藏在了某個地方。
她手指一頓,晶核落回掌心裡,繆音轉過頭去,看向身後堆成山的屍體。
「沒有腐爛?」
她這一說,屠毫也發現了問題,他上前仔細觀察了一會,然後皺起眉頭:「他們身上的衣服,是夢城軍隊的。」
繆音:「讓開。」
兩人立刻後退,繆音單手一揮,糜火便聽話的撲上去,火舌舔上屍體,不稍多時,就將屍體焚燒了個乾淨。
火焰褪去,露出埋藏在屍堆深處的暗紅色棺材。
仿佛解開了什麼禁錮的封印,沒了屍堆,陰邪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停屍間,三人頓時變了臉色。
屠毫按住疼痛的太陽穴,咬牙道:「這是什麼東西?」
繆音也是一陣陣寒意湧上脊背,幻境中的棺材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面前,她這才清晰的看見,整個棺材上都畫滿了詭異的符文,讓人不住的頭暈目眩。
她上前一步推開棺蓋,露出裡面碎裂的白玉佛像。
冰冷詭譎的笑容印在佛像斷掉的腦袋上,它吊翹的眼睛斜斜看來,猶如一尊活物。
「這才是真正的,末世起源。」
砰。
繆音合上了棺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