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末日前

2026-09-03 17:44:18 作者: 觀山談雨
  冰冷、黑暗、潮濕,濃稠的惡意將人緊緊包裹進去,吞噬殆盡。

  繆音的意識沉溺在黑海的深處,如一葉浮萍隨波起伏,她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為何而來,又要到哪裡去,只是本能地望著看不清的上方。

  無邊的黑幕遮蓋了天際,沉悶的壓住所有光輝,黏膩的觸手隱藏在其中,借著黑暗蠕動自己龐大的身軀,塵埃飄散在天與海之間,升起灰濛濛的濃霧。

  「哈……哈……哈……」

  不知名的遠處響起神聖詭異的吟唱,黑海忽然涌動起來,裹挾著人類微薄的意識,在深海里奔騰翻滾,洶湧的水流幾乎將她攪碎,等到好不容易風平浪靜,繆音睜開眼。

  只見一道莫名的佛光自黑幕中破開,越過沉甸甸的灰霧,於水面之上勾勒出一座聖潔高貴的觀音像。

  那觀音右手捏著半截枯柳,左手托著破了口的瓷瓶,眼眸半垂,高高在上,悲憫眾生。

  普世的佛光暈染了漆黑的世界,驅散了寒冷與惡意,觸手收斂了自己的身形,躲在暗處覬覦窺伺一切。

  有什麼東西在暗中孕育。

  那觀音微微一動,悲嘆的目光便移向了她,她們隔著黑海,越過亘古的時間對望彼此。

  忽而,那觀音揚起嘴一笑,流下滿臉的血淚。

  命運迴響間,鏡子的兩面悄然破碎。

  ……

  繆音從夢裡驚醒,驚出了一身的冷汗,視網膜上隱隱還殘留著觀音詭笑的驚悚模樣,她眨眨眼,撐著身子坐起來。

  雕刻著古老花紋的檀木書桌靠在窗邊,皺了角的書籍三三兩兩呆在書架,烏黑的毛筆擱在硯台上,筆端透著黑亮的冷光。

  一隻古老的小香爐幽幽地飄著薰香,朦朧了窗邊透進來的日光,氤氳的霧光里,一條雪白的小蛇盤起身子,酣睡爐邊。

  這是一個充滿了民國氣息的古建築,也是她在末世前住了二十一年的房間。

  繆音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冷白的皮膚和地面形成鮮明對比,寒冷的空氣激起一片疙瘩,淺淡到看不清的腳印跟在她身後緩緩消失。

  她輕巧地來到鏡子前。


  鏡中的少女穿著簡約白色睡裙,腰上系了根藍色帶子,鴉羽般烏黑濃密的長髮垂至腰間,襯得腰肢盈盈。

  她生的一副觀音面,皮膚雪白如霜,眉似遠山不描而黛,鼻樑挺立秀美,淺薄的唇上一點唇珠飽滿圓潤,丹鳳眼蒙蒙若水又清冷疏離。

  她靜靜地佇立著,眉眼裡儘是淡漠的慈悲。

  鏡中人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那十指修長粉白,全然沒有畸變人啃食的痕跡。

  繆音拿起桌上的手機,那是她末世前一直在用的那一部。

  打開日曆,上面赫然顯示,2022年1月1日。

  這是末世前兩個月。

  窗外陽光燦爛,新柳抽條,枝頭還落著昨夜下的雪,點點銀白,繆音沉默半晌,那慈悲的臉上忽然露出瘋狂的笑意。

  「我說什麼來著?」

  「屠毫啊,我死不了!」

  誰曾想到,一個經歷了十年末世的人會回到過去。

  上輩子,末世在這一年降臨,全球一半以上的人類被不知名力量感染,畸變成強大的怪物。

  一年後,動物也發生了變異。

  好不容易等人類適應了這樣的生活,連綿不斷的大暴雨又引發了洪水海嘯,淹沒海上小國、沿海陸地!

  等洪水退去,又是全球大降溫,下了一場巨大的冰雹雨,緊接著萬里冰封,數不清的人被活活凍死!

  氣溫回升後,無數火山爆發,濃濃的黑煙覆蓋天地,太陽一度消失在人類的世界裡,酸雨腐蝕,建築倒塌。

  待到濃煙散去,天空紅日當頭,滴雨不落,全球溫度極速攀升,熱射病成了死亡率最高的疾病。

  更別說其中時不時穿插的地震。

  等到繆音死前,人類還在經受可怕的畸變疫病蟲災侵襲。

  上輩子的繆音憑著強大的異能力,在末世拉起自己的求生隊伍,還創建了獨屬於自己的基地,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S級異能力者白羅剎,卻被跟著她時間最長的屬下,用一支抗畸變藥給放倒,抓到高樓上。

  面對樓下飢腸轆轆的畸變人,那兇猛如狼的男人伸出利爪,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強行壓在圍欄邊,森綠的瞳孔譏諷地看著她。


  「後悔嗎?後悔用見咒控制我,把我當狗一樣驅使嗎?!」

  繆音仰著腦袋似笑非笑,縷縷鮮血從她脖子上的傷口流下,染紅了衣領。

  樓下的畸變被刺激的涎水直流,不管不顧地往上攀爬,又被一旁待命的異能力者處決。

  「鬆手。」

  繆音突然開口,她的聲音清冷柔軟,就如同生活里家人間最平淡的交談。

  屠毫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鬆開了自己的手,在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臉色頓時鐵青。

  那身處弱勢的人卻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如同瘋魔的女鬼,直直扎進人心臟。

  「屠毫啊,我死不了了!!!」

  她靠在圍欄上笑著笑著又忽然停歇,平靜地嘆了口氣,那悲嘆的眼神,仿若聖潔的觀音悲憫受苦的凡人。

  她撐起身來,拽著衣領貼近他,冰冷如白玉的五指輕輕撫上他的臉。

  她眉心一點紅痣鮮艷如血,眼神悲切動人,清脆的嗓音如同世上最親密的情人呢喃細語。

  「可是小屠,拔了牙的狼真的能回到森林嗎?」

  透過那雙強行偽裝的狼眼,繆音看見屠毫最恐懼的模樣。

  於是她就被盛怒的屠毫扔進屍群,活活咬死,直到死前,她還用血肉模糊的臉笑吟吟地看著他。

  哪想眼睛一睜一閉,回到了末世前。

  「叩叩叩。」

  門外傳來聲音:「三小姐,你起來了嗎?劉家那邊的人來了,都在等你呢。」

  劉家?

  繆音想了一會,末世十年前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她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

  「知道了,等會過去。」她說道。

  一月的天正是冷著的時候,她換好衣服,套上自己的大衣,一頭墨發隨意地披散在後面,不施粉黛地出門了。

  門口的人一直等著,看見她出來時還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病秧子有了婚約倒是越來越囂張了,日上三竿都不起床。」

  繆音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這是他們家的一個清潔工,每天就負責打掃宅子裡的衛生,估計是被半路抓了包過來叫她的。

  她不做理會,眼神落在周圍的古色古香的建築上,十年前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她生長於古老的冷氏家族,冷家綿延百年,是鏡州最有權勢的家族,也是這裡最封建的地方。

  他們盛行血脈論,有嚴厲的規章制度,只有主家的人有資格繼承財產,成為家主,而旁支不為人,只配依附於主家生存。

  這是是鏡州最大的四合院,冷家代代相傳的宅子,也是冷家的驕傲和門面,因此即使擁有了再多的別墅公寓,冷家主家人都得住在這,彰顯自己的地位。

  而她,一個冷家家主在外廝混後得來的孩子,大雪天被想要憑孩子榮華富貴的生母抱著來到這裡。

  她的生父雖然在外有不少情人,但從來都不留孩子,怎料她母親有手段,竟然偷偷摸摸把她生了下來,還帶著她找上門。

  冷家無法接受這樣的血脈,也無法接受這樣的醜聞,但孩子好歹流著父親的血,也不能隨意流落在外。

  於是他們給了她生母一筆豐厚的財產,又把她過繼到了原配老婆的戶口下,面上說出去,就是原配老婆的孩子,好聽點,還叫一聲三小姐。

  但真實身份是什麼,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清楚。

  繆音因為生母當時難產而導致天生孱弱多病,加上私生女的身份,不被家裡人喜愛,從小就被扔在了四合院最邊緣的小屋裡。

  沒有資格參加宴會,也沒資格上桌台吃飯,是這個家裡除下人外地位最低的存在。

  隨著年歲漸長,冷家便琢磨著讓她這個「三小姐」為家族做些貢獻,雖然是個血脈低下的,但至少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嫁出去做家族聯姻,也算為家族爭光。

  於是先斬後奏,等繆音知道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劉家二少爺的未婚妻,冷家得到的是劉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婚禮訂在了今年的五月份,還算是個良辰吉日,今天劉家人特地來看看他們這個未婚妻是什麼模樣。

  上輩子的自己應該是準時去的,這輩子重生,睡過了時間,才來了人叫,等會過去肯定要挨罵了。

  四合院很大,兩人走了不少路才到正院,彼時主家人和劉家人都已經坐著在喝茶了。

  高堂之上,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正中央,凳子上鋪著繡了龍紋的毯子,右手拄著一根拐杖,一副古時的土皇帝的做派。

  那是她的父親,冷家家主,一個嚴肅又封建的大男子,簡稱人渣。

  他坐在中央,旁邊是祖母和他的原配妻子。

  繆音一進去,所有人都齊齊看向她,讓她享足了之前得不到的關注。

  家主一看見她就橫眉冷對:「冷繆音,看看你像什麼樣子,都敢讓客人來等你了?教你的禮儀都吞到肚子裡去了?真是丟我們家的臉,還不跪下認錯!」

  大妻子瞥了一眼下面的人,連忙安撫道:「老公,算了吧,繆音還小,哪見過這種事,粗心遲到了一會也正常。」

  她又故作體貼地催促著道:「繆音啊,快給家主道個歉,你今天確實過分了。」

  聽他們這麼講,繆音也不惱,只是眼眸微垂,寬厚的大衣把她襯得更加纖瘦,柔弱無依。

  「哎呀,算了吧,不就是起晚了點,這有什麼的。」劉家的二少爺劉辰逸開口道,他那一雙眼從繆音進門開始就吊直了轉不過來。

  劉辰逸從小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子,靠著父母買學歷,身邊女人一打,每天都混跡酒吧吃喝玩樂,冷不丁被安排結婚,直接就發了火。

  他在家裡和父母吵大吵特吵,質問他們為什麼給他找了個不受寵的病秧子做老婆。

  可如今一看,這嬌弱的菟絲花,低頭垂眸間宛若亭中病西施,清清冷冷的,比他之前玩過的都要好看。

  體弱多病又怎麼了,能讓他爽上這麼幾年就足夠了啊!

  何況還能給他們家族換來和冷家長期合作的機會,他完全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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