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與淮立在最前,微微偏首,溫潤的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溫和澄澈,覆著一層沉沉的幽暗。
他指尖悄然摩挲相扣,眸光沉沉鎖在她懵懂的眉眼間,心底深藏的偏執與貪戀,在無人窺見的角落,肆意滋長。
肖裕之眼底漾著鮮活熾熱的笑意,目光黏在她臉上,藏不住的歡喜雀躍。
「柒柒小寶貝,你睡覺的樣子真可愛。」
他目光灼灼,眼底盛著滾燙又直白的笑意,心底的偏愛絲毫不藏,語氣又輕又軟,滿是毫不掩飾的歡喜與寵溺。
沐柒柒被他直白的誇獎說得臉頰微熱,剛睡醒的懵懂還未散盡,下意識抿了抿唇,帶著幾分嬌憨的不自在。
聞言,坐在她身側的楚暮零神色清冷沉斂,冷冷地瞥了眼礙眼的肖裕之。
與沐柒柒的視線對上時,他的眼底卻斂著化不開的柔軟與專注,靜默凝望,寸步不移。
祁瑾靜靜立在後方,眉峰微蹙,視線牢牢鎖著少女眼下淡淡的青黑。
一想到昨夜她可能因為殷也的威脅滿心憂慮、輾轉難眠,心底便翻湧著壓抑的戾氣。
可對上她軟糯朦朧的眼神時,所有翻湧的尖銳戾氣盡數收斂,只剩滿眼的憐惜與心疼,安靜地將她圈在自己的視線範圍里。
一室安靜,暗流洶湧。
四人心意各異,卻偏偏盡數繫於她一人。
沐柒柒環視一圈,目光掃過眾人,沒看見熟悉的身影,隨口問道:「哥哥呢?」
祁瑾溫聲回她:「他臨時還有點事沒處理完,等會兒直接在校門口和我們匯合。」
沐柒柒瞭然地點點頭,伸手抱起手邊的相機,眉眼彎彎:「那我們走吧。」
她指尖剛搭上相機背帶,還未完全拎穩,身側的祁瑾便率先伸手接了過去。
他動作自然又體貼,輕輕將相機攬入自己手中,溫聲道:「有點重,我幫你拿。」
沐柒柒也不跟他客套,揚起一抹清甜柔軟的笑:「謝啦。」
幾人並肩朝著校門口走去,一路上說說笑笑,氛圍輕鬆融洽。
陽光穿過枝葉縫隙,碎金般落了一路,少年清朗的笑聲混著少女輕柔的語調,溫柔又耀眼。
恰逢此時,剛從操場收尾回來的陸聿霖和余辭並肩路過。
抬眼望去,只見暖光遍地的林蔭道上,四名風姿卓絕的少年穩穩簇擁著中心的少女。
沐柒柒眉眼明媚,站在人群里格外耀眼,而身側幾人臉上皆是難得的鬆弛笑意。
目光看似隨意散漫,卻總會下意識、頻頻落向身側那抹最亮眼的身影,溫柔藏都藏不住。
那一幕熱鬧又親昵,刺得人眼底微沉。
陸聿霖腳步驟然一頓,眸色瞬間淡冷下來,心底那點壓下去的悶意,悄無聲息又翻湧上來。
余辭駐足原地,目光牢牢凝望著林蔭道那道耀眼的身影,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酸澀死死堵著,悶脹、發苦,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早該認清的。
沐柒柒本就是天生耀眼的人,像高懸在晴空的皓月,明媚奪目,萬眾矚目。
她身邊從來都不缺優秀耀眼的人,個個風姿卓絕、滿心偏愛,爭先恐後地奔赴她、護著她。
而他……恐怕連朋友都不是。
她的日常、她的熱鬧、她身邊歲歲年年的陪伴,從來都不屬於他。
祁瑾、謝與淮、肖裕之、楚暮零他們,能日日陪在她身邊,護她周全,陪她嬉笑打鬧,名正言順地靠近她、偏愛她。
而他只能作為一個外人,偶爾路過、偶爾窺見她的明媚,遠遠看著她被一眾耀眼之人簇擁環繞。
從始至終,這場無人知曉的心動,就只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註定無疾而終。
余辭輕輕吐出一聲綿長又無奈的嘆息,壓下心底翻湧的失落,輕聲轉頭:「聿霖,我們走吧。」
周遭靜了一瞬,身側卻遲遲沒有回應。
余辭微怔,下意識側頭看去。
只見身旁素來清冷寡言的陸聿霖,早已定格了所有動作。
他目光沉沉地鎖著沐柒柒所在的方向,深邃眼眸晦暗不明。
平日裡冷靜自持、毫無波瀾的眼底,翻湧著一層極深、極隱忍的情愫。
那情緒太過熟悉。
是心動,是克制,是深藏不露的執念。
余辭瞳孔驟然一縮,心底猛地掀起一陣驚濤駭浪,渾身微微一震,瞬間心驚失語。
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偷偷藏著這份無望的喜歡。
可眼下陸聿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一個顛覆認知的事實——
原來,素來淡漠疏離的陸聿霖,竟然也喜歡沐柒柒?
直到一行人並肩走近,陸聿霖與余辭依舊靜靜佇立在林蔭道旁。
兩道身影將方才暗藏的心事盡數掩在平靜外表之下。
沐柒柒瞥見二人,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對上他們投來的視線,不好徑直裝作沒看見。
陸聿霖垂眸飛快斂去眼底翻湧的所有暗流。
再抬眼時,已然變回平日裡全校熟知、淡漠自持的學生會會長模樣,神色冷靜疏離,看不出半分異樣。
他淡淡開口:「你們準備離開了?」
「嗯,正打算走。」沐柒柒輕點下頭,身旁祁瑾還穩穩替她拎著相機,姿態自然護在側邊。
沒等眾人邁步,陸聿霖語氣隨意,狀似隨口提起:「說起來,上一回我們大家一起聚餐,還是去年運動會的時候了。今晚剛好有空,不如大家一起吃頓飯?」
這話落下,氣氛驟然一靜。
祁瑾、謝與淮幾人皆是一愣,就連身側的余辭都錯愕地微睜著眼,滿心茫然。
他們幾人的交情遠沒熟到主動邀約同桌吃飯的地步。
去年那場聚餐本就是飯店工作人員訂包廂出錯,兩撥人陰差陽錯擠在一間,才勉強湊了一桌,算不上什麼愉快的相聚。
肖裕之率先嗤笑一聲,語調帶著少年人直白的打趣與較勁:「看不出來陸大會長最近這麼清閒?」
謝與淮眉眼溫和,眼底卻掠過幾分深意。
目光安靜落在陸聿霖身上,將他這番刻意邀約的心思看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