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6月28日,夜。
皎白的滿月自地平線下升起,渾黃的月光如浪如潮,將連綿的群山襯得像是沉在墨里。
松江市西南方向的天文台上,人滿為患。
因為天文台內的最佳觀測位置,早已被各路媒體的「長槍短炮」占據;
所以預約前來賞月的民眾,大多擁在天文台下方、或是天文台周遭的空地上,選擇用肉眼觀測這輪近二十年來,亮度最高、視覺最大的超·超級滿月。
「今晚的超·超級滿月現象,跟常規的超級滿月現象不同,為二十七年來首次……」
「觀眾朋友們,這裡是魅力華夏直播間。今天,我們來到了……」
「這輪月亮是不是有點大過頭了?」
「確實。豆師傅說,超級滿月相比普通滿月,亮度只會提升不到20%,視覺大小更是只會提升不到10%,今晚的超級滿月確實有點奇怪……」
「你們聞沒聞到一股松樹燒焦的味道?」
……
嘈雜的人聲中,些許疑惑就像海中的氣泡,轉瞬即逝。
天文台上的眾人,依舊是該拍照的拍照,該表白的表白,該發朋友圈的發朋友圈。
而在無人在意的位置,幾道人影從山中走來,翻過護欄,躲過監控,輕鬆混進了人群中。
他們是那位派來的策應人員,唯一的職責就是掩護快遞員離開松江市,徹底脫離柳似霞的掌控。
「布置好了?」
「好了。二十七分鐘後,深淵界碑會自行啟動,徹底破壞掉那條蛇布下的結界。
快遞員會在同一時間抵達結界邊緣,順勢離開。
老大,咱們要不要……」
「就留在這。那條蛇要是有後手怎麼辦?必要的時候……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
簡短的對話結束,幾名策應人員同樣抬起頭,欣賞起天上的滿月。
「老大,這輪月亮……」
「確實不太對勁……」
···
幾乎同一時間。
天文台東北方向,御景觀山別墅區內。
「滴答、滴答、滴答……」
漆黑的7號別墅里,濃郁到刺鼻的硝煙味中,渾圓的血珠不斷滴落,在未經裝修的混凝土樓板上,砸成一朵朵殷紅的雪花。
通往頂層閣樓的樓梯前,反手握著一把短劍的鬼影,停下了腳步。
此時此刻,光從外表來看,他確實當得起「狼狽不堪」這個形容。
神情萎靡,呼吸急促,頭上、身上沾滿泥點,風衣的左袖筒被整個撕爛,裸露在外的左臂上儘是爆炸後留下的焦黑痕跡。
不過,相比這些肉眼可見的「外傷」,他真正嚴重的傷勢在左腿外側。
高爆穿甲彈爆炸後的彈片,在鬼影的左腿外側留下了一道深入骨髓、寬近一指的猙獰劃痕。
當然,這也多虧了他在爆炸發生時,選擇了側身抱頭的防禦姿態;
否則的話,那枚彈片就不止是「劃傷他的大腿」這麼簡單了,而是會讓他體驗到真正的「去勢」。
在樓梯前閉眼站立了將近五秒之後,鬼影忽然睜開了眼睛,渾濁瞳孔中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該死!」
一拳砸在牆壁上,他牙關緊咬,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然後是第二拳、第三拳……
在閉眼站立的這幾秒里,他已經利用自身的能力,探明了閣樓上的情況。
至於答案……
一把定製的反器材狙擊步槍,以及一套複雜的全智能狙擊系統。
這就是閣樓里的所有東西了。
沒有敵人。
沒有槍手。
只有一把該死的槍!
以及一套該死的全智能狙擊系統!
一念至此,鬼影徹底失去了以往的鎮定,忍不住咆哮起來,砸牆的動作也越來越用力:
「啊啊啊——————」
他知道他是在無能狂怒!
可問題是……
他能怎麼辦呢?
他明明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決心,可他甚至連「同歸於盡」的對象都找不到。
然而,一通宣洩過後,就在鬼影跌坐在樓梯上,氣喘吁吁地思考人生時。
「可惜啊……如果是千變鬼面的話,應該能從你身上汲取到不少負面情緒吧。」
平直的人聲響起,迴蕩在整棟別墅里。
伴隨話音,「踏踏踏」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最終停在了別墅一層的客廳位置。
沉默。
久久的沉默。
直到……
「呼啦————」
勁風襲來,衣衫舞動的聲音驟然響起。
鬼影從陰影中躍出,手中的短劍漆黑如墨,看不清軌跡。
在「影化」狀態下,他僅用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從二層的樓梯位置趕到了一層的客廳位置。
幾乎同一時間。
「鋥————」
寒芒閃爍,夏宇沒有回身,而是反手一刀斬向了風聲襲來的位置。
「鐺!!!」
清越的金鐵交擊聲不斷疊加,明黃的火星四濺。
僅是瞬間,長刀和短劍就對攻了不下十次。
至於最後的結果……
「踏、踏、踏……」
夏宇連退三步,身周已然升騰起了象徵著「怒上心頭」的赤紅怒氣。
「嗤————」
鬼影倒滑出將近兩米的距離,看向夏宇的眼神充滿獨狼似的陰狠。
也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偽·系統提示出現:
【發現C級異常·瀰漫之影(信息來源:小黑),是否美化?】
【臨時美化,每秒消耗4點SAN值,當前SAN值:148/152】
【永久美化,進入虛弱狀態,持續24小時(需達成前置條件——擊殺臨時美化狀態下的異常)】
一眼看完有用的信息,夏宇微微眯眼,擺開了架勢。
他之所以會露面,一是為了手刃鬼影,發泄怒火;
二是為了積攢戰鬥經歷,製作作戰記錄;
至於【永久美化】……
純粹是意外之喜。
就在夏宇暗中思忖的時候。
「呼啦————」
風聲再次襲來,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調整好狀態的鬼影躍起前撲,衣擺甩動間,仿佛一隻俯衝撲食的蒼鷹。
然而,就在夏宇準備一刀斬過去的時候,莫名升起的警兆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哪怕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他,也知道「躍起前撲」不是好的起手式。
身處半空,不僅極難變招,還沒法做出閃避動作,除了氣勢強點,根本沒有任何優點。
鬼影作為隊長級的行動人員,就算怒火攻心,也不太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