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疫沒有頭顱，自然也不可能做得出表情。
可是，通過對方「舉起胳膊左右查看」的動作，夏宇依舊能看得出殘疫的疑惑。
「鋥————」
魘刀輕顫，盛著昏黃的暖光，劃出一道銀白的匹練。
「嗤！！！」
刀鋒入肉。
這一次，夏宇終於取得了「肉眼可見」的戰果。
一道猩紅的血線在人類化的殘疫軀幹上浮現，殘疫還擊的動作一頓，第一次表現出「受傷」的反應。
此前，夏宇雖然多次斬中殘疫，但對方的動作和速度始終沒有受到影響，一度讓夏宇懷疑起，魘刀究竟能不能傷到作為「物質能量體」的殘疫。
如今看來，「美化」狀態下的殘疫，不止外表變得「無害」了；內在同樣受到了影響，喪失了某些身為「異常」的特性。
「嗡————」
勁風擦身而過，短暫的停頓之後，殘疫的攻擊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只不過……
「速度要比之前慢近30%，力度也下降了20%左右，更重要的是……」
心念轉動間，夏宇回身豎斬，不僅躲過了這一擊，還在殘疫的肩膀位置，再次留下了一道猩紅外翻的傷口：
「攻擊範圍變小了，受擊範圍變大了。」
美化前的殘疫，身高和臂展近三米，夏宇只能跳起來砍對方的軀幹。
美化後的殘疫，身高和臂展不到兩米，夏宇應對起來，明顯遊刃有餘了。
因此，短短半分鐘後。
「砰！」
「咚————」
重物墜地聲和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夏宇雙手持刀，抓住殘疫「舊力已去，新力未就」的破綻，全力豎斬，成功斬掉殘疫一臂。
看起來白淨細嫩的手臂，落在地上，居然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作為代價，夏宇同樣被殘疫一拳命中，「咚咚咚」地踩塌了近五塊橡膠地磚，才堪堪穩住身形。
「夏宇，這個級別的傷勢，承傷木雕頂多能再承受一次！」
韓月的喊聲遙遙傳來。
「足夠了！」
回應了韓月一句之後，夏宇看著只剩一臂的殘疫，一甩魘刀，再次欺身壓上。
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化簡為【2拳＜4手】，約分後可得【1拳＜2手】，即「一拳難敵雙手」。
因此，僅僅十秒鐘過去。
「砰！」
熟悉的重物墜地聲再次響起，殘疫的另一條手臂同樣宣告斷裂，當場COS起「斷臂的維納斯（只有上半身版）」。
幾乎同一時間，夏宇看了一眼自己所剩的SAN值，衝著韓月喊道：
「把殘疫的雙腿放過來！」
聞言，韓月手上的動作一頓，咬了咬牙，終究是選擇了「放手」。
她全程目睹了夏宇和殘疫上半身的戰鬥，更是親眼見證了殘疫上半身從「被削弱」到「被斬斷雙臂」的全過程。
也總算是明白了，夏宇為什麼會說他的能力是「降低異常的危害性，削弱異常的實力」了。
從結果來看，夏宇這話說得確實沒毛病，可問題是……
她怎麼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呢？
是哪裡呢？
……
就在韓月冥思苦想的同時，殘疫的上下半身終於重歸一處，恢復到了完全狀態……
好吧，也不是特別完全。
眼看著殘疫向那兩條掉落在地的胳膊走去，夏宇沒有在第一時間阻止，而是喚出了偽·系統提示：
【發現D級異常·殘疫（信息來源：小黑），是否美化？】
【臨時美化，每秒消耗1.5點SAN值，當前SAN值：72.6/139】
【永久美化，進入虛弱狀態，持續24小時（需達成前置條件——擊殺臨時美化狀態下的異常）】
一眼掃過，夏宇勾起嘴角，徹底放下了心。
顯然，殘疫是不是「完全體」，只跟上下半身是否俱全有關，跟是否缺胳膊少腿無關。
既然如此……
【臨時美化】再次發動。
完全體的殘疫徹底變身「斷臂維納斯（薄肌版）」。
夏宇：肌肉男，你好。
殘疫：普通人，你好。
夏宇（把胸前的徽章翻了個面，周身縈繞起赤紅色的怒氣）（「怒上心頭」能力發動，全屬性獲得小幅提升）：你現在應該叫我什麼？
殘疫（害怕）：憤……憤怒的普通人？
夏宇（舉起魘刀）：現在呢？
殘疫（更加害怕）：拿……拿刀的憤怒普通人？
夏宇（北斗神拳臉）：我腦海里已經想到你被刀的畫面了（哦螞蟻哇，莫，新的一路）。
殘疫（震驚）：什……什麼！（納尼！）
···
「趙組長，進來收拾殘局吧。」
「收到！」
話音落下不到兩分鐘，手電筒的光芒就從磐石鐵館外照了進來，趙鼎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們的動作真夠快的，照明車還在路上呢。」
說實話，趙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效率」的異常淨除行動。
此前，他雖然也經歷過不少「在五分鐘內結束戰鬥」的行動；
但那些行動，無一不是建立在充分的前期準備之上，有些甚至進行了以「年」為單位的情報收集工作。
像夏宇和韓月這種，滿大街追著異常跑，逮到就是一頓「好果子」的情況，他真就是第一次見。
「好不容易逮到的，總不能讓它跑了。」
說話的是韓月。
此時此刻，她正抬起一條腿，半蹲半坐在唯一完好的臥推凳上，正低著頭給黃狗木雕打蠟。
在她身旁，夏宇雙臂抱胸，倚靠在牆上，顯得有些虛弱。
「你……沒事吧？救護車就在外面。」
見狀，趙鼎眉頭微皺，連忙上前兩步。
「沒事，我只是……需要休息。」
聽出趙鼎的關心之意，夏宇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別硬撐。」
衝著夏宇額外交代一句後，趙鼎轉身看向門外，揮了揮手。
收到命令，帶著各種儀器、設備的勤務組成員陸續入場，開始進行善後工作。
如果說戰鬥是危險的話，那善後就是複雜。
異常的遺留物、超規格的異常信息素、非人的戰鬥痕跡……
凡是可能遺留隱患的物品，或是可能引發聯想的痕跡，都需要被徹底清除。
其中最重要，也是最讓勤務組頭疼的，就是異常的「屍體」。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報告！這裡是第二回收小組，未在現場發現大宗異常遺留物，請求標定支援。」
「重複，未在現場發現大宗異常遺留物，請求標定支援！」
「收到。」
衝著對講機回復了一句之後，趙鼎轉頭看向韓月。
韓月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夏宇。
夏宇睜開眼睛，轉頭看向……
怎麼沒人可看了？
無奈轉向韓月和趙鼎，夏宇兩手一攤，臉不紅心不跳，語氣中甚至帶著點無奈：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砍著砍著，殘疫就變成漫天光點消散了，不信你問她。」
這一次，夏宇終於能看向韓月了。
「確實。我可以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韓月手腕一翻，把黃狗木雕收了起來，衝著趙鼎點了點頭。
說實話，她也很納悶這件事。
實體異常沒什麼好說的，「死後」肯定是會留下屍體的。
至於物質能量體異常……
從理論上來說，這東西消散後，也該留下點什麼東西才對。
可事實就是，夏宇一刀落下，殘疫就變成「光」消失了。
一念至此，韓月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拿出手機擺弄起來。
半分鐘後，她放下手機，篤定道：
「殘疫確實已經被淨除了。我通過執法局聯繫到了『頭頂尖尖』。
幾分鐘前，也就是殘疫消散的同時，他的腿恢復了知覺和力量。」
聞言，趙鼎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很快，他也帶著新鮮的情報回來了。
「醫療組反饋，李義山的胳膊同樣恢復了知覺，可以自主抓握了。這麼看來……殘疫確實是消散了。」
聽著二人的對話，夏宇鼻觀口，口觀心，一動不動，主打一個「置身事外」。
事實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殘疫的下場如何。
在斬滅殘疫之後，他就在第一時間開啟了【永久美化】，然後趁著韓月不備，讓始終隱藏在暗處的小黑，帶走了殘疫所化的扭蛋。
韓月所見的漫天光點，只不過是【永久美化】能力發動時的「特效」而已，跟殘疫沒有任何關係。
而夏宇的計劃之所以能成功，其實多虧了他此前埋下的「伏筆」。
此前在基地車上的時候，夏宇就主動透露出，他擁有「降低異常的危害性，削弱異常的實力」的能力。
而這項能力，在他對戰殘疫的時候，也確實有所展現。
如此一來，韓月在見到漫天光點時，也只會懷疑這是殘疫的「特性」，而不會懷疑是夏宇暗中做了什麼手腳。
「只說一半真話」總是比「全說假話」更容易騙到人。
這不，一番操作下來，夏宇成功在韓月的眼皮底下，把他認為更加引人注目、更加危險的【永久美化】能力隱藏了起來。
「該異常沒有大宗遺留物，只需清理現場即可。
重複，該異常沒有大宗遺留物，只需清理現場即可。」
話音落下，趙鼎放下對講機，側過身，對著夏宇和韓月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殘疫雖然消散了，但他們二人的事情可沒完。
錄口供、做體檢、寫報告……
每個環節都需要他們二人參與。
不過，在此之前……
「咕————」
韓月停住腳步，面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願意面對慘澹的現實。
看著幾乎「紅透」的韓月，夏宇搖了搖頭，強忍住笑意，替她開口：
「那個……噗！趙組長，我們一天沒吃飯了，能申請先吃頓飯嗎？」
「當然可以。」
趙鼎大手一揮，表現得十分主動：
「你們想吃什麼？我請客。」
···
就在「殘疫」事件落幕的同一時間，三千公里外。
華夏境內，西南某處，黯星集團華夏地區總部。
「嗡————」
絕對的黑暗中，一隻巴掌大小的蜘蛛輕輕揮動前肢，蘊含大量信息的震動就順著蛛絲一路向深傳遞，直到喚醒了蛛網最深處的那位「存在」。
散發著幽幽紫光的複眼逐漸睜開，映照出無數或大或小、或長或短的節肢。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道聽不出性別的沙啞人聲緩緩響起：
「居然是那次事件之後，從集團流落出去的初代試驗品之一嗎？確實值得冒險一次……」
一念至此，沙啞人聲猛然拔高：
「傳我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把初代試驗品帶回集團。
另外，在不觸碰紅線的情況下，儘量抹除有關初代試驗品的信息。」
「是。」
恭敬的應答聲從極遠處傳來。
「去吧。」
話音未落，蛛網深處的幽幽紫光逐漸熄滅，這處空間再次恢復到了絕對黑暗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