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6月10日,夜。
松江市,江南新區,A區六棟。
雖然名為「江南新區」,但這座小區是出了名的「舊」。
舊到兩個區十二棟樓加起來,都湊不齊一盞能亮的路燈。
「踏、踏、踏……」
伸手勉強能見五指的黑暗中,拖拖拉拉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沒有使用任何照明手段的夏宇,就這麼摸黑走進了A區六棟的第二個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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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帶著保溫層的厚重樓宇門在夏宇身後合攏,順便幫他點亮了樓道里的聲控頂燈。
雖然官方的動作已經堪稱「神速」了,但「前往中心醫院——進行全面體檢——詢問相關信息」這一套流程下來,還是花費了夏宇近四個小時。
最終,在小黑的幫助下,夏宇成功洗脫了自身的嫌疑,避免了「二次詢問」,也因此錯失了一次真·吃公家飯(夜宵)的機會。
當然,他之所以要隱瞞身份,倒不是因為他不信任官方,而是單純覺得:
如果官方連這種程度的偽裝都看不出來,他也就沒有必要考慮和官方合作的問題了。
「噔、噔、噔……」
快步走上七樓,呼吸稍顯急促的夏宇摸出鑰匙,乾脆利落地擰開了房門。
然後……
他就被一個內穿乳白色全包裹膠衣,外搭銀灰色故障風外套的長髮少女,用「手槍」指住了腦袋:
「老實交代!這麼晚才回家,幹什麼去了!」
四目相對,夏宇面無波瀾,好像把姜陽當成了空氣。
關上房門,換好拖鞋,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之後,夏宇上前兩步,直接……
……
……
從姜陽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oi,小鬼!別無視我啊!」
見狀,姜陽連忙轉過身,揮舞著拳頭抗議起來。
只可惜,抗議無效。
真·一轉身的功夫,夏宇就已經躺在沙發上,自顧自地刷起了視頻。
「南湖育才中學突發煤氣泄漏事件……」
「炎炎夏日該如何科學避暑?今日,我們有幸請到了……」
「公式化架二員,29分46秒,過就死……」
……
眼見夏宇依舊不肯搭理自己,姜陽雙膝一軟,直接跪坐在地上,抹起眼淚:
「嗚嗚嗚~你一直不回來,人家好擔心你的~
擔心的茶不思飯不想,連……」
這一次,姜陽的話剛說一半,就被夏宇用一聲嘆息打斷了。
放下手機,他看著哭哭啼啼的姜陽,一臉無語。
這傢伙的戲怎麼這麼多?
同為「永久美化」後的異常產物,魘刀就沒有這麼多話。
「那是因為魘刀沒長嘴,也沒有意識喵~」
「確實。」
把同樣躺在沙發上的小黑拎到一旁,夏宇一邊點頭表示認可,一邊略顯艱難地站了起來。
全屬性下降30%可不是開玩笑的,要不是姜陽實在太吵了,他是真懶得搭理對方。
一步步挪到沙發對面的老式顯像管電視機旁,夏宇轉頭看向正用眼角餘光偷瞄他的姜陽,舉起胳膊,作勢就要一巴掌拍在電視機上:
「茶不思飯不想?」
「沒有沒有!」
見狀,姜陽擦掉本就不存在的眼淚,連連搖頭,不停擺手,顯得很是驚恐:
「別!求你了!」
「我不。」
「別這麼說!」
「我就拍。」
「別這麼說!」
……
幾番拉扯之後,夏宇邪惡一笑,終究是當著姜陽的面,一巴掌拍在了電視機上。
「啪!」
「啊!」
伴隨他的動作,姜陽驚叫一聲,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這麼熱?」
感受著從掌心傳來的炙熱,夏宇陰惻惻道:
「怪不得茶不思飯不想,我看你是光顧著刷視頻了吧。」
話音未落,已經把「陣地」轉移到沙發靠背上的小黑,適時開口補刀:
「老大,你忘了,她本來就不用喝水吃飯喵~」
「你閉嘴!」
被拆穿真面目的姜陽,面色通紅,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壓力小黑。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正準備打第二下的夏宇,一個猛撲:
「我沒法出門,又沒有事干,刷刷視頻怎麼了?」
微微側身躲過姜陽的餓虎撲食,夏宇順勢把手從電視上拿了下來:
「這不就有事幹了。
我下午剛跟一隻D級異常交過手,你把交手的記憶複製一份,解析成作戰記錄,我明天要看。」
聽到這話,正準備二次餓虎撲食的姜陽停住動作,臉上的緋紅迅速消退,轉而興奮起來:
「你跟異常交手了?怪不得一副元氣大傷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終於忍不住去踩踩背了呢!」
說著,她一蹦一跳地來到夏宇身後,趁夏宇不備,眼神驟然凌厲,抬手就是一拳:
「「White Snake」!」
話音未落,一張巴掌大小的銀白色光碟,就從夏宇的太陽穴位置彈了出來,被姜陽用另外一隻手輕鬆捏住。
「解析成作戰記錄是吧?沒問題!」
旋轉著光碟,姜陽語氣昂揚,信心滿滿道:
「這麼短的記憶,一晚上就夠了!」
本就處於虛弱狀態的夏宇,在被姜陽複製走一部分記憶之後,更是身心俱疲。
衝著姜陽擺擺手,他沒再多說什麼,拖著身體走進了臥室。
一夜無話。
……
但不是完全無話。
是夜。
南湖市,特殊戰線總部駐地深處,總指揮辦公室。
刻著玄妙符文的實木辦公桌後,陳振國正半躺在靠椅上,閉目養神。
截至目前為止,對應六座普通高級中學的幻境,已經被攻破了四座。
只有受困人數最多、危險等級最高的南湖育才中學,以及最晚被救援的金沙實驗中學尚未被攻破。
南湖育才中學的情況特殊,光是已知的負責鎮守這座秘境的異常,就有四隻,一隻C級,兩隻D級,一隻E級。
此前已經進入南湖育才中學的B、E兩支深潛組,因情報不足,被異常打了個措手不及,死傷慘重。
好在,官方和受邀而來的非官方特異人士、覺醒者已經潛入校園,想辦法收集情報,定位被困人員了。
相比之下,金沙實驗中學的情況就要正常多了,預計午夜之前就能拿下。
不過,真正讓陳振國感到有些「難受」、或者說「羞愧」的是:
被攻破的四座秘境中,居然只有松江市第一中學是沒有出現任何傷亡的。
不僅被困人員各個生龍活虎,派過去的深潛組C組更是一槍沒開,就直接奔赴下一處幻境了。
「新生代覺醒者里,還是有高手的啊……就是不知道他對官方是什麼看法?」
就在陳振國思考著,該如何招募這個「神秘覺醒者」時,敲門聲和報告聲依次傳來:
「報告!」
「進。」
「是!」
辦公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指揮部的參謀拿著文件夾快步走了進來:
「陳總指揮,這是松江一中四十四名被困人員的身份資料,以及口供。
我們雖然沒能直接找出是誰破開了幻境,但已經鎖定了幾名嫌疑人。」
聞言,陳振國坐直身體,一邊揉捏眉心,一邊叮囑道:
「嫌疑人這個用詞不太好,對方又不是犯人,記得換個……呃……更親切一點的稱呼。
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最能體現親疏遠近,千萬要注意。」
「是!」
「說說你的想法吧。」
此話一出,這名參謀上前兩步,將文件夾翻到早已標記好的一頁,遞給了陳振國:
「陳總指揮,你看,這名……這位同學名叫夏宇。
雖然他的體檢信息,口供資料都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在他身上檢測出,超規格的異常信息素;
但他的身世就註定了,他不可能普通。」
聞言,陳振國微微皺眉,有些想不通,「普不普通」跟身世有什麼關係。
接過文件夾,他一邊翻看,一邊示意這名參謀繼續。
「夏宇的父母一個是歷史學教授,一個是民俗學者,不僅在民間異常事件調查領域有著相當大的名氣,還是詭秘論壇的管理員。」
聽到這裡,陳振國鬆開眉頭,好像理解對方的意思了。
「夏宇的父親,夏江南,是清北大學出身的民俗學博士,父母曾因盜掘古文化遺蹟、古墓葬罪,倒賣文物罪……等罪名入獄。
在夏江南二十歲的那年,夏父夏母出獄,並於七日後神秘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陳振國:?
「夏宇的母親,林鳳梅,是春林大學的歷史系教授,也是金沙滅門慘案的唯一倖存者。
從案件相關的卷宗資料,以及林鳳梅本人的口供來看;
金沙滅門慘案的兇手雖已被判處死刑,但這件事明顯跟異常、而且是極具攻擊性的異常有關。」
「你先等一下。」
忽然,陳振國叫停了匯報。
拿起一旁的水杯猛灌下一口,他舉起雙手,狠狠地搓了兩把臉之後,才點頭道:
「繼續吧。」
「在夏宇十二歲的時候,夏江南和林鳳梅加入了一支官方備案的探險隊,前往大平安嶺深處調查。
七天後,探險隊與後勤基地失聯,後勤基地報案。
三十天後,搜救無果,官方宣布探險隊全員十二人集體失蹤。
夏宇至此成為孤兒,還是三代無直系親屬的孤兒。」
話音落下,陳振國抬起頭,跟前來匯報的參謀四目相對,雙雙陷入了沉默。
直到半分鐘後,他才合上文件夾,勉強憋出一句:
「還……還真是『根正苗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