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師,這個劇本是我寫的,我個人認為女主的核心,是理想主義,而田曦微身上正好有這股勁。學姐的戲我沒看過,不好評價,我只是擔心後邊會產生更大的波折。」
李敬言聽完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道理是這個道理,我理解,但我擔心的是新人風險太大,萬一到時候出問題,那怎麼辦?」
「這樣吧,李主任。她的戲我全程盯著。」
傅尋挺直了身子向李敬言承諾。
「再說她大一,課不多,能夠每天都參加排練。學姐已經大四了,我擔心她不能保證天天到位。」
李敬言琢磨了一會兒,還是鬆了口:
「嗯,也行,那女主就不換了,我回頭通知一下田曦微。」
與此同時,坐在戲文系樓下長椅上的田曦微,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眶。
她的嘴角耷拉著,眼睛也紅得厲害,可是她咬著下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但現在的她沒有力氣回宿舍,也不想回宿舍。
回去碰見了室友,她還得再端起那副沒事人的樣子,太累了。
她就那樣坐在椅子上,頭埋得低低的,像是在看著自己的鞋,一動不動。
路過的人也只當是一個學生坐在這裡等人,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手機又熟悉地震動起來,田曦微從褲兜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是李敬言。
此時的她心裡沒有什麼波瀾,還以為李敬言有些什麼後續的叮囑,於是她吸了吸鼻子接起來:
「李老師。」
電話那頭李敬言的語氣挺輕快,和剛才判若兩人:
「曦微啊,跟你說一聲,女主這邊還是定你了,你別胡思亂想,回去好好準備就行。」
「什...什麼?」
田曦微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她都已經接受好被換掉的事實了,甚至連怎麼跟一起排練的同學解釋都想好了,怎麼突然就變卦了?
「本來定下的是學姐,但剛才傅尋和我聊了半天,他堅持要讓你來。」
「他說這戲是他寫的,女主的靈魂只有你能演出來,還跟我拍胸脯說排練他全程盯著。他都這樣說了,我琢磨著也有道理,就還是決定是你了。」
後面李敬言又叮囑了幾句其他的話,但田曦微沒怎麼聽進去,她含糊地應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點發懵的臉。
她就這樣坐著,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傅尋堅持的。
他說這戲就得你來。
這幾個字在她耳朵里嗡嗡地響著。
她忽然就想起高中時的舞台。
那次表演,她準備了很久,就連睡覺的時候都在背詞,可真上了台,她卻一緊張忘詞了。
但台下依舊掌聲雷動,甚至演出結束之後,老師還摸著她的頭,笑眯眯地對她說:
「微微真漂亮,站在台上真好看。」
可從來沒有人知道,她為了那份詞練了很多很多遍。
似乎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在等。
等一個人,看見的不是她的漂亮,而是她的努力。
可一直以來,誇她的人很多。
誇她甜,誇她可愛,誇她好看。
但從來沒有一雙眼睛,看到她練習時的那些付出。
所以她學會了笑,她把笑掛在臉上,對每個人笑。
她把那個較真的、想被看見的自己,一點點地藏在了面具後面。
因為她認了,她的理想,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看見了。
可就在剛剛,她被李敬言打發了之後,傅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把她留下了。
田曦微攥著手機,手指一點點地收緊。
留下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我被換掉了,沒有人要我了。
我明明已經把心收起來,把自己藏起來,藏得那麼辛苦。
現在又讓我知道,是你把我留下的。
她忽然很想衝到傅尋面前,問他一句:
傅尋,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你看見的是我嗎?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但還是沒有掉下來。
心裡的念頭一旦生了根,就會飛快長成大樹。
那些樹的枝丫刺得心越來越疼,也刺得她好像有了些力氣。
原來被人看見,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我不是一直一個人。
田曦微的腦子亂糟糟的,她越想越難受,越想越憋得慌。
現在她真的很想找一個地方,去拆解一下自己的情緒,就像那本教材里說的一樣。
於是她站起身,輕輕地抬頭。
可就在這一瞬間,辦公樓的門正好被推開,傅尋從裡面走出來。
他低著頭,好像在想著別的事情,壓根就沒留意到這邊的她。
就這麼一眼,田曦微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惱火,直接就頂到了嗓子眼。
她抹了一把眼角。
什麼體面,什麼分寸,這會兒全都顧不上了。
她幾步就衝到了傅尋面前,直接攔住了他:
「傅尋,你為什麼要留下我?」
她的語氣直衝沖的,就這麼仰著臉盯著他。
傅尋正琢磨著顯卡的事情,冷不丁地被人攔住,他有些詫異。
但看見面前的田曦微,他愣了一下,立馬開始裝糊塗:
「什麼留下你?」
田曦微瞪著紅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李老師都和我說了,你堅持要我演女主,不肯換人。」
聽到田曦微的話,傅尋的目光下意識偏開,落到旁邊的樹幹上:
「沒什麼留下不留下的,我就是覺得中途換人耽誤排練進度。」
傅尋本以為扔出了進度的由頭,這事就能打住。
可他話是說完了,田曦微依舊不放他走。
她人看著蔫蔫的,可眼神卻很亮,那股較真的勁兒,和她在匯演排練時的樣子絲毫不差。
傅尋沉默了幾秒,反問道:
「你攔著我問這些有什麼意義?」
聽到傅尋的反問,田曦微立刻就懂了。
什麼耽誤排練進度,都是他的藉口。
他就是不肯說,不肯承認自己特意站出來留下了她,彆扭得要命。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嘴角還帶著梨渦:
「傅尋,你這個人,彆扭死了。」
沒等傅尋說話,她就轉身沿著小路小跑著離開。
風撩起她額前的劉海兒,她抬手捋了一下,又忍不住笑起來。
好像這陣風,把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憋悶都吹沒了。
她之前一直覺得,傅尋對她就只有同學間的情分,客氣是真的,疏遠也是真的。
可現在她好像懂了,傅尋不是完全沒把她放在心上。
只是...那個在圖書館裡和傅尋坐在一起的女孩,又是怎麼回事?
她不敢往下想。
田曦微的背影轉過街角,而傅尋還站在原地,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丫頭片子不對勁。
自己也不對勁。
傅尋的心裡突然有些緊張。
作為一個重生者,他一直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藉口好用,但今天居然在田曦微面前卡了殼。
這種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
要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