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言的話問得很敞亮，高校里因為家境轉專業的學生不少，也沒什麼可避諱的。
「家裡沒什麼難處，我只是覺得寫劇本出頭太難，不如自己做點小事兒，早點能自己養活自己。」
李敬言教了十幾年書，他自認為傅尋不是窮的揭不開鍋，反而是因為家庭條件還行，所以心氣高，想自己闖。
「對於經濟上有想法是好事，但犯不上轉專業。」
「系裡今年有勵志獎學金。如果你成績夠的話，我可以幫你爭取，覆蓋掉你一整年的生活費，應該沒有問題。」
「如果你要是閒不住，系辦還有兩個勤工助學崗，平時就是幫著跑跑腿，每個月有點兒補貼，不會耽誤你上課。」
傅尋早知道李敬言會這麼說：
「謝謝李老師，心意我領了，但獎學金應該留給更需要的同學，我就不占名額了。勤工崗也算了，我還是想自己創業。」
聽到傅尋的話，李敬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年輕人想闖是好事兒，但不能眼高手低。你才大一，專業課都沒學紮實，怎麼創業？」
「到時候真把學業耽誤了，錢也沒掙到，吃虧的是你自己。」
傅尋輕輕嘆了口氣，表情很為難：
「可是李老師，我還是想試試。」
話說到這兒，李敬言也知道自己是勸不動傅尋了。
但出於老師對優秀學生的愛護，他還是想最後再堅持一下：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但我想提醒你，目前還是學業為重。」
「我上次和你說過的話不變，有什麼需要系裡幫忙的可以和我說，我來給你協調。」
傅尋深吸一口氣，心臟咚咚咚的跳了起來。
他等了這麼久，做了這麼多，終於拿到了屬於他的機會：
「李老師，我之前刷學校公眾號的時候，掃到過一眼咱們學校的創業扶持計劃，我記得裡面寫的是優先面向大四畢業生和研究生，但好像也沒有禁止低年級的學生報名。」
「其實我也沒想著做什麼大生意，我就想試試搞一個小的視頻工作室，做做後期渲染，或者拍攝之類的。」
李敬言聽到傅尋的計劃，眯起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有點兒意外。
傅尋這麼直接地指出了報名規則里的話術，顯然是早有盤算。
他在大腦里開始快速權衡：
視頻工作室與戲文專業離得不算遠，他即便推薦了傅尋也不算在程序之外做事。
假如傅尋真做成了，系裡可以多一個創業典型，甚至還可以多一項實踐教學成果，年度考核的時候能加不少分。
更重要的是，項目是由系裡幫他申請的，相當於變相把傅尋拴在了戲文系，他想勸傅尋留下的目的也可以達到。
但是這件事兒的壞處也有。
大一的學生申請，基本上不會被通過。
假如沒成，不僅會顯得系裡推薦不利，而且還有可能惹來風言風語。
李敬言權衡再三，還是想進一步聽聽傅尋的想法：
「你說的是不錯，這裡邊有操作空間，但你也要明白，你是大一新生，一沒有項目經驗，二沒有成果。你的評審通過率非常低。」
這話就是明著在點傅尋了。
他需要給李敬言一個說法，讓系裡可以名正言順，最起碼也要符合程序要求。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再打磨一下這次的劇本，把它當做項目經驗和之後的轉化成果。」
傅尋想了想才回答。
李敬言真心覺得和傅尋說話很輕鬆：
「行，那這樣吧，系裡可以幫你遞材料，寫推薦意見。但能不能過還要看學校評審，我打不了包票。」
「另外，半年之後會有市裡的大學生藝術節，那個時候應該也是創業扶持的中期考察階段。」
「如果創業成功的話，我建議你帶著你的工作室，到時候爭取拿個獎回來，當做你的考察成果。」
李敬言話里的意思傅尋明白。
系裡要政績，幫忙有條件。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白送的人情。
「謝謝李老師提醒，我都沒想到這一層。假如真的能申請成功，我一定爭取拿獎，不給系裡拖後腿。」
話說到這兒，事情就談完了。
全程都是老師提點學生，學生懂事領情。
但兩個人想要的東西都拿到了。
李敬言背起手：
「你儘快寫個項目大綱拿給我，我先幫你把把關，有不懂的你隨時問。」
「好的李老師，我會儘快給你送過去。」
傅尋微微欠身，和李敬言告別。
回到宿舍，經歷過李敬言突然到訪的三人組，已經蔫巴好久了。
他們怕李敬言和傅尋去而復返，所以一個個都人模狗樣的在假裝學習。
「老李回去了。」
傅尋拉開椅子坐下。
「切~~」
三人組回頭看了一眼傅尋，立刻開始忙自己的事。
這時的傅尋才終於有時間看一眼手機。
他順手點開微信，一下子就看到了李瑜的好友申請。
雖然驗證消息里什麼都沒寫，但頭像上的自拍實在是太顯眼了。
白色的麻布連衣裙配上奶白色的草帽，手裡還拿著一束深黃色的小花。
對嘍，就是這個味兒。
不過，她找我幹嘛？
傅尋直接點了通過。
李瑜很快就發來一條消息：
李瑜：【傅尋你好，我是李瑜，劇本基礎的作業可以借我參考下嗎？】
傅尋：【文件】
李瑜：【收到！謝謝！】
傅尋：【OK】
李瑜趴在窗沿上，看著手機里的消息。
她其實想了很多種對傅尋的回覆，但是傅尋根本不多說一個字。
這讓她力沒處使，整個人都憋得很難受。
當然，在她的宿舍里，憋得難受的也不止她一個人。
坐在1號床的王小敏，從看到了傅尋的消息之後就想找個人傾訴。
坐在2號床的李甜則是女生這邊對傅尋了解最多的人，她也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和誰說。
於是就在這樣微妙的氛圍當中，三個人瞪著大眼苦熬到12點，直接關燈睡覺。
「李甜，你去看今天的匯演了嗎？」
黑暗中，還是李瑜先開口了。
「哦，去了，全程觀看。」
李甜像是躲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
「怎麼樣？」
「我覺得真的很配！」
「哪裡配了？」王小敏插進了嘴。
「有很多事其實你們都不知道，反正我只能說，傅尋真不是一般的男生。」
李甜掀開被子鑽出來。
「李甜，你怎麼總是夸傅尋不一樣？他給了你什麼好處嗎？」
「小敏，為啥一提到傅尋你就激動啊，你不是說不會在意他了嗎？」
李甜這次也不慣著，直接懟了回去。
王小敏被噎了一下，立馬把自己埋進被子裡，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