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號，大晴天。
李小然站在稜鏡影視辦公樓下。
「應該就是這兒了。」
她掏出王嶼當初給她的那張名片，反覆看了兩遍確認，然後提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帶子，大步走了進去。
而此時的總經理辦公室里。
「陳經理，今天的試鏡都準備好了吧？」
王嶼靠在椅背上，看著桌子上擺著的20多份簡歷。
「您放心，王總，人都到齊了，您一去我們就可以開始了。」陳秘回道。
王嶼又簡單地翻了一下桌子上的簡歷。
「陳經理，這些人看上去都一般吶？」
陳秘有些為難。
「沒辦法，王總，那些有名氣的演員還是忌憚華藝，來我們這報名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沒出名的，就幾個是科班出身的。」
王嶼抬手扶了扶額頭。
「行，那先這樣吧，先去瞧瞧再說。」
說罷，王嶼起身，和陳秘兩人一起離開辦公室。
而此時稜鏡公司的樓層，李小然有些鬼鬼祟祟地在門口張望。
她抬頭看了看門頭的招牌——「稜鏡影業」。
應該是這沒錯了，她大步邁了進去。
前台姑娘很有禮貌地站起來。
「您好，請問您找誰？」
「你好，請問這是稜鏡影業嗎？我想找一下你們的總經理王嶼先生。」
「對不起，王總今天在忙著試鏡。」
前台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小然，哪怕戴著口罩，但光那雙眼睛和整體的氣質也非常出眾。
她直接從柜子里拿出一個號碼牌遞過去。
「您也是試鏡來的吧？我給您一個號碼，您排隊等著叫號就可以了。」
李小然莫名地接過了前台遞給她的號碼。
「誒，你好，我……我……我不是……」
她拿著號碼牌剛想解釋，前台已經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熱情地給她指路。
「您往前直走左拐就是等候區，王總已經在會議室了。」
李小然訕訕一笑，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我現在過去還錢說不定會耽誤人家的工作，不如就去試鏡現場把錢還了，順便看看熱鬧。
李小然這麼一想之後，拿著那個號碼牌，對著前台小姐微微一笑。
「好的，謝謝您。」
……
會議室門口，走廊里坐了一排等試鏡的演員。
王嶼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隨便掃了一眼，心就涼了大半截
這都些什麼歪瓜裂棗啊。
男的西裝革履，女的妝容精緻，一個比一個光鮮亮麗。
可他發出的試鏡要求寫得清清楚楚，要演的是農民。
現在這一個個哪是來演農民的，這都是來走紅毯的吧。
他一時間已經能預感到今天的試鏡估計不會太成功了。
會議室里，陳秘已經擺好了攝像機，旁邊坐著他花了大價錢招來的資深副導演老周。
王嶼在主位坐下，沖陳秘點點頭：「開始吧。」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大背頭男演員。
他往鏡頭前一站，自我介紹叫張某某，畢業於某藝術院校，最出名的作品是個洗髮水GG。
王嶼讓他試著念一段馬有鐵的台詞。
大背頭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詩歌朗誦的腔調開口：「啊——這地，種下去，秋天，就能收了——」
「行了行了。」王嶼直接抬手打斷他，扶著額頭，一臉無奈。
「下一個。」
第二個是個科班出身的話劇演員，履歷看著還不錯。
王嶼讓他試同一段戲。
這位倒是沒念詩，但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副科班出身的架子，演得很刻板，一點都不自然，完全沒有那種西北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感覺。
王嶼直接pass了。
後面一連試了七八個，沒一個能看的。
王嶼靠在椅子上，臉越來越黑。
老周湊過來低聲說：「王總，男演員都試完了，剩下的都是試曹貴英的了。」
王嶼無奈地喝了口茶，壓了壓火。
「唉~繼續吧。」
這回第一個進來的是個長發飄飄的姑娘，進門就沖王嶼笑，笑得特別甜，甜得讓王嶼都膩得慌。
王嶼一看她這樣子就頓感不妙。
果然，一試戲，這女的就用一種嬌滴滴的聲音念台詞。
「這房子～是咱倆的～」
這台詞聽得王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揮揮手，讓她結束。
後面試鏡的那幾個女演員的表現也沒好到哪去，可以說和之前的演員都不分伯仲。
等到倒數第二位女演員試鏡完，王嶼整個人已經生無可戀地癱在椅子上了。
陳秘這時湊過來：「王總，就剩最後一個了，您再撐一下。」
王嶼強撐著點了下頭。
陳秘連忙對外喊道：「最後一位請進來吧。」
門一推開，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女孩走了進來。
走進來之後，她立馬就摘掉了裝備，露出一張讓人眼前一亮的臉。
陳秘和老周的精神頭瞬間被調動起來了。
試了一上午，就這個最漂亮。
陳秘聲音都變輕了。
「姑娘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但沒想到他話音剛落，旁邊的王嶼先開了口。
「李小姐，你怎麼在這？」
而在外面等了一上午的李小然已經有些筋疲力盡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王總，我是來還你錢的。」
還錢？
王嶼愣了一下，然後想了起來。
「哦，對，一萬塊錢。」
他立馬站起身接過信封。
「這種小事，李小姐打個電話就可以了，怎麼還親自跑一趟呢？」
李小然攏了一下頭髮，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因為上次的事實在太抱歉了，而且我感覺打電話還錢的話，有些不太尊重您，當面給會更有誠意一些。」
「好，誠意我收到了。」
王嶼將信封隨手擱在桌上。
「正好我這邊也快結束了，要不李小姐先去辦公室坐一會兒，晚上我請你吃個飯？」
但李小然卻搖了搖頭，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的攝像機和燈光。
「王總這是在準備新戲？」
「這還不明顯嗎？」王嶼笑了笑。
李小然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我能不能也試一下？畢竟我也是個演員，來都來了，不試一下說不過去吧。」
「額…這個…」
王嶼有些為難。
他當然知道李小然是演員，而且這兩年她演的幾部電視劇部部爆火，《像霧像雨又像風》里的安琪更是讓她成了新一代女星里的佼佼者。
但問題也在這，她走的是清純玉女路線，跟曹貴英的農村婦女形象完全不符啊。
「李小姐，你沒看過我們的試鏡要求，直接來演可能準備不充分，而且這個角色跟你的形象差距其實挺大的……」
這話一說，李小然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蹭地就上來了。
什麼叫形象差距大？這是說她戲路窄，還是說她可塑性差呢？
而且她今天在這呆一上午了，周圍那些演員的水平她都心裡有數，怎麼這些人能演，她大名鼎鼎的李小然還演不了？
「王總，我今天還真就想試一試了。」
她一下倔氣上頭。
王嶼也沒辦法，只能示意陳秘給她拿了一份劇本片段。
李小然接過來翻了翻，看著看著，臉上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了凝重。
光這個片段，她就知道這是個好劇本，人物，對話都寫得質樸、克制但又扎心得很。
但她也立馬看出了問題，她和曹貴英這個角色確實差距太大了。
劇本寫曹貴英是一個從小被家人虐待、體弱多病、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農村女人，而她李小然從出道開始演的就是富家千金，哪能適配這種形象，況且她還毫無準備。
可她剛才話說得太滿，這會兒要是說不行，反而有些下不來台了。
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始演。
不得不說，她的表演基本功沒有太大問題，咬字、情緒、神態都比較到位，至少比今天所有的女演員都到位。
但還是沒有達到王嶼的要求。
首先她那張精緻到極致的臉和渾身上下那種都市麗人的氣質就是無法忽視的問題。
其次，她的演技也沒有好到能夠演出那種身殘志堅的農村婦女形象。
等她表演完之後，王嶼儘量語氣溫和地對她說：
「李小姐，你演得確實不錯，是我今天見過最優秀的演員了。但……」
「這個角色跟你的形象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感謝你來參加我們的試鏡，希望以後我們再有機會合作。」
一聽完王嶼的話，李小然就知道王嶼是在給自己留面子。
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今天這個事兒衝動了，但小姑娘面子薄，她一時有些受不了自己乾的蠢事了。
她把信封往王嶼手裡一塞，低著頭說了句「錢還了，我先走了」，然後轉身就出了會議室。
王嶼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又想起之前說的晚上要請她吃飯，就起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