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迪爾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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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醒過來時，已經躺在那間半開放式的工作室里。身下墊著柔軟的毛毯，旁邊的小爐上溫著一壺水，空氣里有淡淡的草藥味。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
「醒了？」
鈴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走到他床邊坐下，也不問他願不願意，直接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
「先喝完再說話。」
卡倫迪爾張嘴喝下去。湯水微苦，入腹後卻像有一小股溫熱的火，從胃裡慢慢燒到四肢。他連喝了幾口，精神總算恢復了些。
「我睡了多久？」他問。
「畫中世界裡，快三天。」鈴蘭把碗放下，用下巴朝遠處那片新出現的湖面指了指，「你的船在那邊。人都死透了，東西我一樣沒動。你這人那麼財迷，要是少了一枚銅便士，醒來還不得跟我拼命。」
他忽然就來了精神。
「我得去看看。」他掀開毯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鈴蘭沒攔他，只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說：「別掉湖裡。你現在這身子，我可不撈你。」
卡倫迪爾先去了因紐斯號。
這艘古代鍊金潛行艦浮在水面上，艙門大開著，舷梯半垂。他沿著梯子爬上去，入眼便是一片狼藉。甲板上還留著大片暗褐色的血跡，屍體碎塊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纏在一起，有的被整整齊齊切成了幾段。海風灌進來，血腥味已經淡了很多，但那股子絕望與瘋狂留下的痕跡仍清晰可見。
他繞過那些殘肢，先往艦橋走。
哈爾·康斯坦丁的屍體就倒在那裡。腦袋滾在兩步之外，臉上的表情僵在扭曲與恍惚之間，像到死都沒完全擺脫那股力量。卡倫迪爾蹲下來，把人頭拎起來。沉甸甸的，髮絲被血黏成一縷一縷。他面不改色地找了塊帆布裹了，又去翻哈爾身上的東西。
果然，這位深海中將身上帶著不少好貨。
他先是在屍體胸前析出的非凡特性前停住了。那是一團深藍色的膠狀物，半透明，內部像有海潮在緩緩起伏，湊近了還能聽見極輕極輕的潮聲。他用隨身帶的木盒裝了，又撕下一塊布條寫下「序列五，海洋歌者」。雖然這特性他用不上，但拿出去換錢，至少能頂半艘船。
接著是巴茲爾。這位「拆骨者」死得更乾淨，頭和身體分了家不算，兩條胳膊也被弦切得整整齊齊。卡倫迪爾同樣收了人頭，又在他身上找到一份泛著紅光暈的非凡特性，通體暗紅如凝固的血。他分辨了一下，確認是序列六「惡魔」。
他心頭一喜，繼續往船艙下走。
因紐斯號的內部很大。除了艦橋和炮艙，還有幾層船員艙和貨艙。他一路翻過去，像個掘金者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有的箱子裡裝著金銀幣和珠寶，有的罐子裡封著香料和藥材，還有幾桶上好的朗姆酒。他挑了些值錢的塞進行囊，又在一個暗格里找到一個小木盒，打開一看，裡面竟躺著一枚通體血紅的指環，靈氣逼人，至少是序列五層次的神奇物品。
「混亂導師……」他摩挲著戒指，嘖嘖兩聲，收了。
再往下走，一間像是船長休息艙的房間裡，他從床頭暗櫃中摸出一枚銀白色的胸針。胸針造型極簡，中央嵌著一小顆淡紫色的寶石，靠近時讓人心緒莫名平靜。他判斷這應該是對應「心理醫生」途徑的神奇物品。
「好東西。」他嘀咕一聲，繼續翻。
另一間艙室似乎是水手長的住處。他搜出一枚黑鐵護符，表面刻著潮水紋路，佩戴後能讓人在水下呼吸更久。雖然對應的是序列九「水手」，但這玩意兒對跑船的人來說相當實用。接著他又在一個鐵盒裡發現一塊木質護身符，邊角磨得光滑，摸上去有股暖意。他仔細感知了一下，確認是「幸運兒」對應的神奇物品，效果大概是讓人在短時間內運氣稍好。
「這世界居然連運氣都能做成東西。」他感嘆著，把護身符也收了。
黑色章魚號上同樣收穫不少。
這艘船的屍體更多，下層甲板幾乎被殘肢鋪滿。他踩著那些暗色血跡一路往下，把看得上眼的東西都往行囊里塞。船副室里有一面小小的銀鏡，邊緣刻滿太陽紋路，注入靈性後會泛出溫暖的光。卡倫迪爾判斷它對應「太陽神官」，能驅散部分陰邪和污染。
船醫的房間裡有把細長匕首，刃口泛著冷藍的光。他拿起來揮了兩下，手感極好。這應該是「刺客」對應的神奇物品。他把匕首掛在腰間，又繼續往貨艙翻。
在黑色章魚號最深處的鎖櫃裡，他找到了一大堆非凡特性。就那麼裸露在屍體旁邊，顯然是從死去的船員身上析出後沒來得及被人收走。他一樣樣點過去：
一份序列六「風眷者」非凡特性，像一小團被封在琥珀里的風；兩份序列七「航海家」非凡特性，深藍色的膠質中閃爍著星圖般的光點；五份序列九「水手」非凡特性，小小的藍色顆粒，像被浪花反覆打磨過的石子；三份序列八「暴怒之民」非凡特性，暗紅色塊表面還殘留著極淡的灼熱感；以及一份序列九「藥師」非凡特性，淺褐色的粉塵狀物，聞起來有股苦澀的藥香。
「發財了。」卡倫迪爾看著排成一排的木盒，眼睛都在放光。
他越撿越興奮，連角落裡一個被火燒過的鐵箱都不放過。撬開一看，裡面是幾瓶封好的魔藥和靈性材料。有幾瓶靈性油膏，有粉末，有礦石，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但靈氣很濃的碎片。他統統打包。
等他把兩艘船從頭到尾搜颳了一遍，行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他坐在因紐斯號的艦橋上，面前擺滿了戰利品。人頭、特性、神奇物品、金幣、珠寶、靈性材料，像一場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豐收。
「這一趟，值了。」他仰起頭，望著畫中世界那片永不落幕的星空，輕輕吐出一口長氣。他得到了整整八千磅左右的現金。
鈴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甲板另一頭。她靠在船舷邊，銀灰色的長髮被湖風吹起，像一道安靜的月光。
「搜完了？」她問。
「差不多。」卡倫迪爾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笑得格外真心，「早知道殺人越貨這麼賺，我早就不當什麼值夜者了。」
「你當不了海盜。」鈴蘭嗤笑，「你這個人，搶完了還知道把地掃乾淨。」
她走過來，掃了一眼滿甲板的木盒和布袋，最後目光落在哈爾那顆用帆布包著的腦袋上：「這個你打算怎麼處理？拿去換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