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卡倫迪爾沒再去秘密基地，而是直接回了水仙花街的家中。
吃過廚師留的燉菜和麵包，他回到臥室，鎖好門，拉上窗簾，取出那幅鈴蘭留給他的畫。畫卷展開，筆觸輕柔，顏色溫暖，那片微縮的草原在燈光下像一小塊被裁下來的夢境。
他將靈性緩緩注入畫中。
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浸透般一圈圈暈開。等那層薄薄的漣漪平復，他已經站在了那片靛藍夜空下的畫中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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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不在。
他也沒管，徑直在桌前坐下，把上次沒做完的幾塊練手薄片和那張「安眠曲」的成品一併取出，繼續研究鈴蘭教他的「共鳴迴路」。幾番嘗試後，他漸漸摸到了竅門。那套共鳴迴路的核心確實在頻率上，只要讓靈性輸出保持在某個極窄的波段之內，刀尖就仿佛被什麼輕輕牽著走，刻出的線條也比平時更流暢、更纖細。可一旦心跳、呼吸、情緒稍有波動，那頻率就散了，金屬片也會隨之裂開。
他靜下心，一刀一刀地練。偶爾有細小音符從廢掉的薄片裡飛散出來，像被風吹碎的光斑，亮一下便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輕快的聲音。
「進步不小嘛。」
卡倫迪爾回頭，鈴蘭正抱著一碟紅得發亮的野果走進來。她在旁邊的長桌上一坐，長腿交疊，果子往嘴裡丟了一顆，才含含糊糊地說：「照這速度，再過幾天你就能把音符效果融進卡牌里了。」
「這還是多虧你教得好。」卡倫迪爾停下刀，活動著發酸的手指，語氣半真半假。
「那是。」鈴蘭毫不謙虛，又丟了顆果子給他。卡倫迪爾一把接住，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開。
兩人就這麼閒散地坐了一會兒。鈴蘭晃著腿，忽然偏過頭，銀灰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問你個事。」她說。
「嗯？」
「接下來準備吃哪些非凡特性？」她問得很自然，像在問下一頓想吃什麼，「你現在有天文學家、旅行家，後面總得有個方向。別告訴我你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卡倫迪爾沉默了片刻，把果核吐到一邊，認真想了想，才說：「還真沒完全想好。人性途徑這邊我肯定要繼續走到高序列，但光靠它不行。你也看見了，我現在正面作戰能力很一般，打起來不是控就是跑。之前碰到個序列五的冤魂都得叫你。」
鈴蘭笑了一聲，顯然對他這自知之明很滿意。
「所以你需要補兩塊短板。」她豎起手指，語氣難得認真起來，「正面戰鬥，還有藏身保命。光有『安眠曲』這種控場牌，人家不跟你打正面，你還是一樣被動。」
「所以？」
「所以你接下來最好的搭配，是一份『收割者』、一份『守護者』、一份『冤魂』。」
鈴蘭把三根手指依次屈下：「收割者管殺伐，能彌補你正面輸出不足的短板。守護者給你更強的生存和承受能力，以後面對高序列的壓力，不至於一個照面就靈性崩潰。至於冤魂——」
她頓了頓，看向卡倫迪爾：「你那個『惡魔』核心的怠惰力量，本身就偏向沉寂和束縛，和冤魂的隱匿、穿行、附身特性簡直是天生一對。有了它，你以後想跑、想藏，都比現在容易得多。上次那東西的本事你也見過了，如果不是我，你連它什麼時候摸到你身後都未必知道。」
卡倫迪爾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支刻刀。
鈴蘭說得沒錯。他這些天來遇到的最大問題，歸根結底就是殺傷力不夠、抗擊打能力差。卡牌雖然能臨時拔高上限，但那種東西始終是外物。魔藥本身不補強，真到了被針對的場合，幾張牌也未必救得了他。
「收割者、守護者、冤魂……」他緩緩重複了一遍，眼神漸漸亮起來，「它們之間會衝突嗎？」
「不會。」鈴蘭搖頭，「這三份特性之間沒有相鄰途徑的干擾。而且你本身走的就不是傳統路線，在融合方面比一般非凡者寬容得多。只要順序別亂，一份一份來，基本不會出大問題。」
「順序呢？」卡倫迪爾追問。
「先收割者，把戰鬥能力補起來；再守護者，讓你的靈體和身體扛得住更猛的衝擊；最後冤魂，把隱匿和逃生的手段壓實。當然，前提是你得先晉升到『暴食』完全消化之後再來談這些。否則你體內的『欲望』核心沒穩住，吞什麼都是給自己找麻煩。」
卡倫迪爾點頭。這些話說得雖然直白，卻比他一個人翻書亂想要有用得多。
「我記下了。」他說。
鈴蘭瞧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認真樣，忍不住又笑：「別擺出這副要去參加葬禮的表情。我說的這些，不是讓你明天就去吃。你還有時間，先把眼前這張『安眠曲』贗品做完再說。」
卡倫迪爾呼出一口氣，神色也鬆了松：「知道了。我今晚把共鳴迴路的收尾部分刻完，嘗試一下。」
「這還差不多。」鈴蘭從桌上跳下來，走到他身後，低頭掃了一眼他剛刻好的那塊薄片，「這道轉折太急了，靈性會在這裡被截斷。你把它往內收一點，再把節奏放慢半拍試試。」
她說著，就站在他身後，伸手指點。夜風從草原上吹來，把兩人的影子吹得微微交疊。滿桌刻刀與金屬片在星光下泛著細碎的冷光，像是把一整個寧靜夜晚都鋪在了這張工作檯上。
不知過去了多久，那片用來練手的「安眠曲」複製品終於製作完成。
嚴格來說，它還算不上一張完整的卡牌。沒有卡面，也沒有卡背，只是中間那層薄薄的金屬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銀藍色的紋路。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嘗試，反覆嘗試那種能讓靈性碎屑溢成音符的共鳴效果。
卡倫迪爾把它托在掌心，緩緩注入一絲靈性。
銀藍色的微光從紋路間浮起，幾個細小的光符跳了出來，在空氣中輕輕浮動，發出極淡的嗡鳴。比起鈴蘭隨手一改時那種如月光凝樂般的美感，他做出來的這些音符還不夠圓潤，跳出的節奏也略有些亂。
但他已經很滿意了。
這只是技術還不夠純熟而已。多練幾次，把共鳴頻率掌握得更細，把刀尖靈性的那點遲滯感磨掉，他也能做出那種讓人一眼就覺得高級的東西來。
「還不錯。」鈴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身旁，低頭看著那些還在空氣里上下浮動的光符，難得沒有嘲笑，「至少不是啞的了。」
「離你做的還差得遠。」卡倫迪爾收回靈性，那些音符像被風吹散的星火，瞬間暗了下去。
「差得遠就繼續練。」鈴蘭抱著胳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凳子腿，「熟能生巧。你才練了多久？好了，你該回去了。」
卡倫迪爾笑了一下，把薄片放回軟布上，用靈性觸碰向那副畫，回到了自己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