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空間的時間流速怎麼樣?」卡倫迪爾側過頭,看向躺在身邊的鈴蘭。他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但腦海中已經開始快速計算利弊。
鈴蘭一隻手臂枕在腦後,另一隻手隨意地撥著身旁的草葉,眼睛半闔,像在享受風裡的青草香。聽到這話,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用指尖在空氣中畫了個小小的圓,像在估算什麼。
「外面一天,這裡五天。」她說,「怎麼,想賴著不走?」
卡倫迪爾眼睛驀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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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對一天。也就是說,他在畫中世界待二十多個小時,外面才過去四個小時左右。這意味著他完全可以在這裡完成「安眠曲」的設計和製作,再回到現實時,甚至趕得上正常的上班時間。
這太划算了。
「我在想——」他猛地坐起來,轉頭看向鈴蘭,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如果我能在這裡做卡牌,研發速度至少能快五倍。你不是說讓我做下一張的時候給你帶個小玩意兒嗎?我在這裡效率高,對你也有好處。」
鈴蘭聽了,挑了挑眉:「又想占我便宜。」
「這怎麼能叫占便宜?」卡倫迪爾攤開手,表情非常真摯,「這是雙贏。我節省時間,你早點拿到小玩意兒,世界也能早點多幾張保命的好東西。」
鈴蘭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她撐地起身,拍掉袖口沾上的草屑,銀灰色的眸子在星光下亮得有些不像話。
「行啊。」她抬起手,朝遠處的草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空蕩蕩的草原上忽然湧起一片柔和的銀光。那光芒像被風吹開的薄紗,迅速在兩人面前凝聚、延展,不過幾個呼吸,便勾勒出一間半開放的工作室。
屋子的四面沒有實牆,卻又有看不見的屏障擋著野風。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石磚,中央是幾張不知從哪兒來的長木桌,上面擺著成套的刻刀、量具、研缽、坩堝、金屬片和顏料瓶。靠邊的地方有一排架子,空著,像在等他一點一點填滿。最妙的是,這間工作室的穹頂是透明的,抬頭就能看見畫中世界那片永遠溫柔的靛藍夜空。
「這樣總行了吧。」鈴蘭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語氣像在炫耀。
「非常行。」卡倫迪爾已經走了進去,手指在那些工具上一一撫過。材質和他在現實里用的幾乎一樣,甚至更好,靈性傳導也更流暢。
「不過我要提醒你。」鈴蘭跟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說,「時間流速我給了你,工作室我也幫你弄出來了,但這裡終究是我的畫中世界。你自己記錄的那些畫家能力,只能復現場景,改不了時間。別想著以後自己畫個類似的地方,那是不可能的,時間流速是我的地盤才有的特權。」
「我知道。」卡倫迪爾點頭。他本來也沒奢望過能自己造出這種時間差空間,那太高維了。能蹭到就是賺到。
他不再耽擱,把材料一件件取出來,然後鋪開設計圖。那是他專門為「正義」小姐定製的卡牌,名為「安眠曲」。
銀白打底,淺藍與淡紫交織的紋路,尺寸比普通塔羅牌略小。核心不再是單純的「怠惰」,而是藉助冤魂粉末顏料帶來的沉睡效果,讓力量偏轉、沉澱,最終指向讓敵人安眠。主迴路仍以七節點循環為骨,但每一個節點處都要嵌入特製的迴旋,以更好地導引那種偏安靜的力量。這些天來他已在心裡預演過太多遍,如今真正落刀,竟比預想的順手。
刻刀在銀白色的金屬片上滑過,發出細而均勻的聲響。他在刀尖注入靈性,每一條紋路刻下去,就有一絲極淡的藍紫色微光順著刻痕亮起,像月下凍結的溪流。
畫中世界沒有晝夜更替,時間像風一樣從耳邊流走。卡倫迪爾偶爾抬頭看看那透明穹頂外的夜色,又很快低下頭去。他的世界只剩下刀尖與金屬。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下最後一刀。
中間薄片已經完成。銀白色的薄片上,藍紫色紋路如藤蔓般向四周舒展,中央的七節點循環安靜地運轉著,像一顆輕微搏動的心臟。邊緣處,他還刻下了鈴蘭所教的自吸取紋路和靈界坐標定位紋路,只待下一步與牌面、牌背合層。
「還不錯嘛。」鈴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到旁邊的高腳凳上,手裡晃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花茶,正托腮看他。
「嘴硬。」鈴蘭嗤笑。
他伸了個懶腰,把薄片小心放進一塊乾淨的軟布里包好,才轉頭問:「我在這裡待了多久?」
「畫中世界的時間,大概一天。」鈴蘭抿了口茶,語氣懶散,「外面估計才過去四個小時左右吧。你還能回去睡一覺再上班。」
卡倫迪爾輕輕「嘖」了一聲,對時間流速的妙處又有了更深的體會。
「那我先回去了。」他說。
鈴蘭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抬手在空氣中一划。一道泛著銀光的門無聲打開,外面是熟悉的畫中草原與極遠的河。她沒再說什麼,只朝他揚了揚下巴。
卡倫迪爾走出那扇門,回頭看了她一眼:「等我做完剩下的,就給你做那個小玩意兒。」
「我等著。」鈴蘭笑了笑,手指一勾,那間工作室像被拉上的畫頁一樣,從草原上輕輕捲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聲又起,草浪翻湧。
卡倫迪爾站在畫中世界的邊界,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位灰金色長髮的信使。她正站在草原中央,背後是那輪永遠低垂的月亮。
「下次見,鈴蘭。」他說。
「下次見,我的信使。」她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卡倫迪爾嘴角一抽,沒再糾纏這個稱呼問題,一步邁入了光門。
眼前光影變幻,再睜眼時,他已經回到了秘密基地。牆上的舊掛鍾剛過凌晨一點。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把包著中間薄片的軟布放進行囊,吹滅提燈,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街上靜悄悄的,夜風從碼頭方向吹來,帶著熟悉的、潮濕的腥味。他抬頭看了看被雲遮去大半的月亮,腳步輕快地朝水仙花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