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司後門，廷根夜晚的涼風迎面撲來，帶著從碼頭方向飄來的潮濕腥氣。卡倫迪爾深吸了一口氣，後頸和肩背的緊繃感一點點被風吹散。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上通往碼頭區的路。晉升序列七「暴食」以後需要的一些材料還沒有備齊，正好趁今晚把該買的一次性買全。
沒過多久，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了惡龍酒吧。這個時間的酒吧依舊喧鬧，水手們粗獷的談笑聲和玻璃杯碰撞聲混在一起，劣質菸草的氣味幾乎能附著在衣服上三天不散。卡倫迪爾沒有在大廳停留，徑直穿過一條不起眼的廊道，推開那扇通往地下市場的暗門。
地下市場比他上次來時冷清了些，但依然有十幾個攤位亮著昏暗的煤氣燈。有幾個穿著斗篷的人在貨架間流連，偶爾低聲交談。卡倫迪爾一眼就看見了阿德米索爾——那個瘋子還在那個角落蜷縮著。
他在幾家攤位前停下來，依次買足了帶有靈性的金屬、幾瓶品質不錯的靈性顏料、一套刻刀和坩堝工具，還有儀式中需要用到的大量常規材料。整個過程熟練而迅速，沒有多餘的討價還價，付錢、驗貨、收入行囊，一氣呵成。
從惡龍酒吧出來後，時間已經接近深夜。卡倫迪爾沒有回家，而是轉身朝特殊場所走去。這是他這幾天來已經習慣的路線。街上此時大部分鋪面都關了門，偶爾幾個醉漢搖搖晃晃地從巷子裡出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卡倫迪爾走在街邊，步伐不緊不慢，像散步一樣把自己融進這片充滿了欲望與放縱的夜色里。
他再一次將色慾的力量從靈體中釋放出去。那種力量像一張無形的網，輕柔而自然地籠罩住半條街，讓所有場所中的人念頭都活躍起來。然後，在那些情緒達到某個臨界點之前，他又緩緩將力量收回，連帶著從別人靈性中吸附過來的零散情緒一起壓回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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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放出、收回，再放出、再收回。
到某個瞬間，他忽然感到靈體深處傳來「咔」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鎖了很久的桎梏終於碎開了。那團盤踞在靈魂深處的色慾魔藥徹底瓦解，融入了他的每一寸靈性之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
序列八「色慾」，消化完了。
他掏出懷表，借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
十一點過七分。
卡倫迪爾吐出一口氣，把懷表塞回口袋，加快腳步朝水仙花街走去。
回到家後，他徑直進了臥室，把窗簾拉嚴，又檢查了一遍房門，構建了一道靈性之牆。隨後從行囊中取出早就備好的蠟燭和儀式器具，在地板上開始布置儀式。銀制燭台、研磨好的靈性粉末、象徵黑夜的星月符咒，每一件都放在準確的位置上。
他退後一步，清了清嗓子，開始祈禱。
「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
「緋紅之主，隱秘之母。」
「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和寂靜的領主。」
他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向女神獻上早已準備好的請求。片刻之後，周圍的空氣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攪動，燭火無風自擺，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度。三團被晦暗星光托著的事物憑空出現在祭壇中央，分別封存在三個大小不同的木盒之中。
卡倫迪爾依次打開。
第一個木盒裡是一團半透明的黃褐色膠狀物質，正不斷蠕動收縮，表面布滿細密的褶皺，像一顆微型卻永不停歇的胃袋。它懸浮在盒中，一張一縮間，本能地將盒子邊緣的幾粒灰塵吸附進去，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序列七「暴食」的非凡特性。
第二個木盒裡是一枚不規則的紫黑色晶簇，晶體表面密布著無數細小的瞳孔。那些瞳孔似乎有生命，正悄悄轉動著，看向周圍一切鮮亮惹眼的東西。晶簇邊緣不斷逸出淡淡的紫霧，像有無數道細小而隱秘的視線在黑暗中遊走。那是序列六「嫉妒」的非凡特性。
第三個木盒裡是一團流動的黑金光澤液態球體，表面流轉著各類珍稀寶物的虛像，金銀器、珠寶、古籍、神物一一閃過，又迅速消失。它懸浮在盒中，仿佛永遠在追尋著什麼，永遠填不滿內在的空洞。那是序列五「貪婪」的非凡特性。
卡倫迪爾把三個木盒重新合上，逐個放入旅者的行囊中。
做完這些後，他跪坐在祭壇前，沉默片刻，忽然再次開口：
「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
「緋紅之主，隱秘之母。」
「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和寂靜的領主。」
他猶豫了一下，才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我想詢問您一個問題。」
燭火靜默地搖曳著。
「2-049在結束了這次行動之後，可不可以給我？」
話音剛落，一道寧靜而莊嚴的女聲在他腦海中響起，簡短而清晰：
「不行。」
卡倫迪爾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條件反射般抬手在胸前畫起緋紅之月，臉上堆起一個儘可能虔誠的笑容：「好的，明白了，讚美女神。」
他飛快地吹滅蠟燭，把儀式器具收拾起來，動作麻利得像是生怕那位偉大的存在再多說一句似的。
在忙碌完之後他簡單洗漱一下，吃了點東西，躺到了床上沉沉睡去。
…………
灰霧之上，克萊恩高居上首。
他的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句話。
「我的同事卡倫迪爾·塞琉斯是什麼途徑的。」
然後他一手拿著紙，一邊後仰靠坐在高背椅上。
「人性途徑，這是一個什麼途徑？」
隨後他拿著的那張白紙上的文字發生了變化。
「我的同事卡倫迪爾·塞琉斯為什麼這麼強？」
沒過多久，灰霧突然小幅度翻滾起來，克萊恩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神情，一會顯得沉淪，一會顯得呆滯，一會又顯得扭曲，過了好一會他才恢復了正常。
克萊恩輕舒了一口氣，略帶疑惑的說了一句：
「這是……序列九怠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