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低頭默默喝了一口水，眼角的餘光卻在卡倫迪爾、鄧恩和戴莉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心中對卡倫迪爾的佩服又深了幾分——這位老鄉當真是說到做到，連請客吃飯都安排得如此周密。
「戴莉女士，你在恩馬特港那邊怎麼樣啊？」羅珊翻著菜單不忘八卦，身子往前探，「聽說那邊的案子比廷根多不少？」
「還好，無非是些零星的邪教徒鬧事，倒是有一樁……」戴莉隨口講起恩馬特港最近處理的一件怪異事件，講得生動又帶點她特有的幽默，逗得羅珊和幾名文職人員連連發笑。
鄧恩坐在一旁聽著，時不時端起水杯抿一口，目光偶爾落到戴莉側臉上，又很快移開。他的表情依舊穩重，但端著杯子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杯壁——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卡倫迪爾看在眼裡，後者低頭翻菜單，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隊長，你之前不是說胃不太舒服嗎？今晚少喝點酒。」戴莉講完案子，忽然話鋒一轉，偏頭看向鄧恩，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關切。
鄧恩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嗯，我知道。」
倫納德終於忍不住了，靠在椅背上拖長了調子：「哎呀，戴莉女士一回來，隊長的飲食起居都有人管了，我們這些做下屬的真是省心。」
「倫納德。」鄧恩淡淡瞥了他一眼，但語氣里沒有多少責備的意味。
戴莉倒是大方，笑著回了一句：「你要是羨慕，下次我也幫你管管？」
桌上頓時響起一陣笑聲，連一直沉默的克萊恩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侍者適時端著前菜上桌，黑胡椒牛排的焦香混著乳蛋羹的甜暖氣息彌散開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餐桌。
戴莉拿起刀叉，卻偏過頭用只有鄧恩能聽到的音量輕輕說了一句：「氣色確實比上次面時好了很多。」
鄧恩沉默了兩秒，聲音很低：「你回來……我確實很高興。」
戴莉沒有再接話，只是低頭切了一小塊牛排，眼角的弧度卻溫柔了許多。
長桌對面，卡倫迪爾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肉，餘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心裡默默給自己今天的安排打了個滿分。
侍者將酒水端上桌時，卡倫迪爾主動接過了醒酒瓶，給鄧恩和戴莉各自斟了半杯香檳。他倒酒的動作極輕極穩，指尖在瓶底悄然攏了一下——一股極淡的暖意順著杯壁滲入酒液，近乎無形。
這是序列九的怠惰具象化的能力，它怠惰的目標是自卑與戒備心。
鄧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原本一直繃著的肩背線條忽然鬆了幾分，呼出一口氣：「這酒不錯。」
「隊長喜歡就多喝點。」卡倫迪爾笑著給自己倒了杯，把酒瓶往鄧恩那邊推了推。
戴莉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杯沿靠近唇邊時她的目光在卡倫迪爾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但隨即彎了彎眼睛，什麼都沒說，淺淺地啜了一口。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愈發熱絡。羅珊和文職人員們碰杯笑鬧，倫納德拉著科恩黎拼酒，克萊恩安靜地喝著甜冰茶，餘光卻始終留意著鄧恩和戴莉那一側。
「說起來，」戴莉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面的香檳，目光帶著玩味落在鄧恩臉上，「我在恩馬特港的時候，偶爾會想起廷根。那時候我就在想，咱們鄧恩隊長現在是不是還天天繃著一張臉，像是隨時要處理什麼重大危機似的。」
鄧恩微微一愣，嘴角下意識扯了一下：「職責所在……」
「職責所在？」戴莉打斷他，語氣輕快又帶著點挑釁，「你當年追查那個『食屍鬼』案件的時候，雖然你是不眠者，連值三天的夜，還硬撐著跟我說『沒事』。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人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桌上的倫納德聞言立刻插嘴：「戴莉女士，您說的這個我作證！隊長那會兒差點給自己送走了。」
鄧恩無奈地看了倫納德一眼，但戴莉卻接得更快：「你看，連你隊員都知道。你就不能學著依賴一下別人？」
說著，戴莉用杯沿輕輕碰了一下鄧恩的酒杯，發出清脆一響。她微微前傾，紅唇勾起：「比如，依賴我？」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兩秒。羅珊捂住了嘴，科恩黎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克萊恩默默往卡倫迪爾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你乾的？」
卡倫迪爾不語，只是一味的吃飯。
鄧恩耳根明顯紅了，他張了張嘴，試圖說點什麼穩重的話來緩和氣氛，可戴莉根本不給他機會，連連進攻
鄧恩的喉結動了動，手指在酒杯邊緣來回摩挲，目光游移著不敢對戴莉的眼睛：「……戴莉，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啊。」戴莉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晚的甜點，可她望向鄧恩的眼神卻認真得過分，帶著一種久別重逢後不願再兜圈子的坦然，「我在恩馬特港待了快一年，想了不少事情。想的最多的是——我當初為什麼沒早點跟你說這些話。」
周圍安靜得只剩倫納德憋笑憋出的氣音和刀叉碰觸瓷盤的輕響。羅珊已經把菜單豎起來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科恩黎被酒嗆了一下，咳得驚天動地。
鄧恩的耳根從淺紅漫成了深紅，連脖頸都染上了薄薄一層顏色。他握著酒杯的手緊了又松，最終放下杯子，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無措：「這種場合……不該……」
「場合？」戴莉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她特有的狡黠，「我覺得這裡剛剛好。你的隊員都在，你的朋友也在，正好做個見證——省得你回頭又拿『職責』當藉口，躲我半個月。」
桌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是文職人員里那個年輕的姑娘，趕緊捂住嘴。
鄧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找回他作為隊長的威嚴，偏頭看向倫納德：「倫納德，你帶他們先……」
「先什麼先？」戴莉直接打斷他，身體又往前傾了幾分，兩人的距離近到鄧恩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一點點細碎光影，「鄧恩，你看著我。」
鄧恩的視線終於被迫與她對上。戴莉的唇角噙著笑，眼底卻有著一點點不太明顯的柔軟與認真，像是把某件掂量了很久的心事終於擺到了檯面上。
鄧恩的嘴唇動了動，喉間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半晌才沙啞地擠出一個字：「……我。」
「你什麼？」戴莉輕輕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擱在桌面的那隻手。她手指微涼，覆在他溫熱的手背上，指尖不輕不重地扣進他的指縫裡，「你如果想說你也想我，那我就更開心了。」
滿桌人都屏住了呼吸。克萊恩默默把甜冰茶端起來啜了一口，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卡倫迪爾。後者終於抬起了頭，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食物，對克萊恩露出一個「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微笑。
鄧恩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裡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像是放棄了所有抵抗似的，緩緩回握住她。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帶著一種被卸下盔甲後的疲憊與溫柔：「……我確實想你。比我想承認的，要多很多。」
戴莉的眼睛彎了起來，那笑容里有一種得逞的小心滿意足，但更多的是一種藏了很久終於被接住的釋然。她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起了身，繞過桌角走到鄧恩椅側。
所有人都看到，戴莉俯下身，一隻手還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她的唇貼上去的時候，鄧恩的脊背明顯僵了一瞬，但隨即緩緩鬆弛下來，閉上了眼睛。
桌上響起一片小聲的抽氣與壓抑不住的歡呼。倫納德吹了聲口哨，被科恩黎一把按住。羅珊終於放下了菜單，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偷看。
這個吻不長，卻足夠溫柔。戴莉退開時，鄧恩的耳尖紅得像要滴血，但他的嘴角卻微微翹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冰封很久的湖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透出底下的暖意。
「好了，」戴莉直起身，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刀叉切了塊牛排送進嘴裡，語氣恢復了一貫的瀟灑，「這下算是有名分了，鄧恩隊長，你可不能賴帳。」
鄧恩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香檳，像是要把自己臉上的熱度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