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看著天花板發呆,哈德則默默地翻著自己的舊書。
西風輕聲開口道:「我父親給我留了三百億金幣。」
「多少?」哈德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西風聲音平穩地繼續開口道:「三百億金幣,等於三萬億銀幣,等於三百萬億銅幣。」
「而牛肉麵十二銅幣一碗,大約能換成二萬多億牛肉麵。」
哈德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準備分給你一半。」西風平靜地說著。
哈德深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起身拿起《歸藏試訓手冊》,翻看上面的購物信息,邊翻價目表,邊吸冷氣。
半晌,哈德語氣認真地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花這筆錢?」
西風思考了一下:「也許買房子?吃好吃的?當做超凡之路的資糧?」
哈德搖了搖頭:「話本小說里有這樣一個橋段,說小輩得到了某種機緣,然後厲害的超凡者從天而降,讓他交出機緣。」
「你覺得你像那個小輩嗎?」
西風挑挑眉:「難道聯邦的法律保護不了我們?連這筆錢都保不住?」
哈德笑了:「想像這樣一個場景。」
「我們正在青禾村閒逛,忽然一隻可愛的小狗走過來,它的嘴裡居然叼著一枚金幣,你會如何行事?」
西風想像著哈德描述的場景認真開口道:「我會把小狗送回它家,怎麼能讓它叼著貴重物品亂跑呢。」
哈德聽得直撮牙花子:「正常人的想法是——小輩,放下寶物,此等絕世機緣你無福消受。」
西風仔細想了想,卻又覺得荒謬:「所以我父親給我留下了巨額財富,而我卻沒有能力守住?」
哈德搖搖頭:「財不外露,不花就行,有能力了再花,招搖過市,是禍非福。」
「如果聯邦這點保密能力都沒有,那估計早完蛋了。」
西風吐出一口氣:「所以我要分你一半,和我福禍共擔如何?」
哈德皺起眉頭:「理由呢?」
西風輕聲道:「你爺爺說我父親欠他一條命,讓你花我的錢,我分你一半有什麼問題呢?而且當壁壘不花錢的嗎?
「訓練,裝備,人情,藥物,反正總有很多花錢的地方。」
哈德眉頭皺得更深了:「你知不知道一百五十億金幣是多少錢?」
西風灑脫一笑:「金山雖近在眼前,可又遠在天邊,能看不能花,還不能讓別人知道,多少又如何呢?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而且你沒見過傳奇,不明白那種風采,我覺得即使我在大街上大喊我有三百億金幣也不會如何。」
哈德來了興趣:「你見到誰了?」
西風回憶著金庫之行:「雷昂盾嘯,一個傳奇壁壘,現在是歸藏央行的行長。」
哈德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輕聲開口道:「如雷霆之烈,昂揚不屈。」
「站著、昂首、活著,這聯邦越來越有意思了。」
感慨完他繼續道:「傳奇的名字就是他,他這種人居然跑去當銀行行長了,看來聯邦上層的格局還是很清明的。」
「可是老話說閻羅好見,小鬼難纏,被人知道了就惦記上了。」
「畢竟我們初來乍到,勢單力薄。」
「別人不會惦記傳奇的巨富,可是我們兩個只是凡人,小心無大錯。」
「那一百五十億我要了。」
「我們直接去辦理交接,然後你直接去劍舞學院,我去壁壘學院,別在外面亂晃了,學院一定能護住我們。」
「要是護不住這聯邦也沒啥希望了。」
西風起身:「走吧,這麼巨額的財富轉移,沒準還能見到傳奇,到時候你也感受一下傳奇的風采。」
哈德起身開心地笑了:「求之不得。」
這次兩個人出門坐了公共飛車。
飛車在中央銀行站停下時,西風注意到沒什麼人下車。
「好像來這裡辦理業務的人很少啊?」
「誰沒事去國家總行辦業務。」
這次西風不用預約了,金卡一掃,提示路標就亮起來了。
還是那個一號貴賓室。
常序已經在門口等待了。
他把兩個人迎了進去後輕聲詢問道:「您要辦理什麼業務?」
西風點頭致意,平靜開口道:「財富轉移。」
常序微笑開口:「明白,試訓者手環不支持大額財富流通,您轉移的對象有歸藏金卡嗎?如果有您可以通過金卡直接流轉。」
西風看了一眼哈德:「我要轉移一半。」
常序輕吸了一口氣:「這又超出我的權限範圍了,請您稍等片刻。」
常序走出貴賓室,關上大門。
五分鐘後,他恭敬打開大門,雷昂盾嘯出現在門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西風,又仔細打量起哈德,隨即嘴角露出一縷微笑,走了進來。
雷昂盾嘯揮手,常序恭敬退走。
他掏出雪茄點燃,開口道:「說說吧,要辦什麼業務?」
西風聲音平穩地說:「我想給我朋友轉一百五十億金幣。」
雷昂盾嘯眉微挑看著哈德:「名字?身份?」
哈德鎮定地開口道:「我叫哈德,西風的朋友。」
雷昂盾嘯抽了一口雪茄,放鬆地靠在沙發上:「你爺爺是?」
哈德輕輕皺眉:「這和業務有關係?」
雷昂盾嘯笑了笑:「沒關係,就是閒聊,看你很像故人之後。」
哈德心思電轉,他也笑了:「我爺爺是通斯絕荒。」
雷昂盾嘯笑容就沒斷過:「行,走吧,給你們辦。」
哈德不放過機會:「您認識我爺爺?」
西風看著這一幕,有點恍惚。
「生死之交,多說無益,想知道什麼,成了傳奇再說。」
哈德輕輕吐出一口氣,和西風對視一眼。
兩個人跟著雷昂盾嘯進入了凜風劍歌的金庫。
看著排列得特別有儀式感的金幣,雷昂盾嘯好笑地搖搖頭。
他凝視了金山片刻,雙手在身前合掌,指尖對準金幣,淡淡地說了一聲「分」。
隨著他手掌在身前慢慢分開,眼前的金幣山平穩地向兩旁移動。
西風和哈德沉默無言地看著金山自動分開,金山甚至沒有變形,金幣也沒有掉落。
金山停止運動,雷昂盾嘯舉起右手,摩擦了幾下食指上的戒指,張開右掌,輕聲開口:「來。」
一半的金幣化作流光沒入他的戒指中。
看著目瞪口呆的兩個人,雷昂盾嘯咧嘴微笑。
走出金庫,回到貴賓室,他輕輕按了一下衣領,不一會常序便出現在貴賓室。
雷昂盾嘯示意哈德:「給他辦張至尊VIP金卡,開一個最高規格的金庫。」
哈德看了一眼西風轉頭去辦理金卡了。
雷昂盾嘯看著西風挺胸並腿地在那裡坐著,開口道:「那麼嚴肅做什麼,有什麼想問的嗎?」
西風思索良久:「如何成為傳奇?」
雷昂盾嘯搖搖頭:「誰知道,每條命途都不一樣,一樣的命途也沒有一樣的成法。
「有的人笑著笑著就成了,有的人哭著哭著就成了,還有人閒逛的時候就忽然是了。」
「最快的一瞬間,最慢的要老死才成。」
「時也,運也,命也。」
「好好走下去吧,一直在路上,時運來了自然就成了。」
西風把他的話深深地記在心裡,然後起身認真地鞠躬:「謝謝您。」
雷昂盾嘯擺了擺手。
哈德這時候和常序回來了。
雷昂盾嘯起身,常序在前領路,西風和哈德也跟了上去。
來到金庫門前,雷昂盾嘯揮手,常序微微鞠躬告退。
金庫打開,三人走了進去。
西風看著空曠的金庫有些出神,而哈德則觀察著雷昂盾嘯抬起的右手。
「歸。」
金色的流光從雷昂盾嘯的戒指里快速流淌,不一會金幣堆滿了金庫。
不是環形的祭壇形狀,而是一堆一堆四四方方地整齊碼好。
雷昂盾嘯吩咐道:「不要太招搖,聯邦雖然整體氣氛很不錯,但是擋不住有些人動歪心思,你們自己把握。」
西風和哈德看著關閉的金庫和雷昂盾嘯遠去的背影對視一眼。
哈德重新打開金庫,西風跟了進去。
看著金庫門緩緩合上,哈德輕聲說:「這裡夠私密,我們最後說說話,然後直接去各自的學院報到。」
西風點點頭,找了個金幣堆坐下來。
哈德也坐在他旁邊。
兩個人看著金幣發呆,誰都沒有先開口。
許久之後。
哈德和西風互相對視一眼。
哈德輕聲開口:「說點什麼吧?」
西風嘴角下拉:「我不知道說些什麼?要不你起個頭?」
哈德捋了捋頭髮,深深嘆息:「兩個井底的青蛙看見了一角天,能說啥呢?」
西風笑了笑:「也許青蛙會說,我的天啊,我們的井找不到了。」
哈德也笑了:「也許青蛙可以問小鳥,它家在哪裡?」
西風笑得更開心了:「也許小鳥會說,我天天飛,井口那麼多,我也不知道那口井是你的家啊。」
哈德不笑了:「這七天,是可以反悔的。」
西風也不笑了:「按照你的推理,我媽都不知道去哪了,回去也沒人會等我,倒是你——可以回去。」
哈德又笑了:「小鳥不能生活在井裡,會死的。」
西風點點頭:「想當小鳥的青蛙也不能回井裡了,那裡沒有別的鳥教它飛啊。」
哈德擦了擦眼角:「原來仙凡兩隔是這個意思。」
「是啊,老話從不騙人。」
哈德輕輕吐口氣:「所以沒什麼要說的了?」
西風站起身,揉了揉臉,他看著金山輕聲說道:「此去無歸。」
哈德也站在西風身旁,輕輕開口:「萬山無悔。」
兩人重重地抱了一下。
西風和哈德走出金庫,站在央行的停車區。
西風右手舉天,大拇指和小拇指環扣,做了一個聯邦的祝福禮。「十年後見」
哈德也回了一個祝福禮:「十年後見。」
兩個少年上了飛車。
分別駛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