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老大!『軟糖』小隊集合完畢!應到八人,實到八人!請指示!」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蘇軟軟家那破舊的院門外,就響起了一道中氣十足的喊聲。
蘇軟軟正踩著小板凳,吭哧吭哧地洗臉。聽到聲音,她扭過頭,就看到張虎像個標槍一樣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七個睡眼惺忪、高矮不一的小蘿蔔頭。
每個人身上都斜挎著一個用布袋或者草繩編的簡易挎包,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東西,有挖野菜的小鐵鏟,有缺了口的鐮刀,甚至還有人拿了家裡的痒痒撓。
這裝備,簡直是五花八門,亂七八糟。
蘇軟軟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團隊裝備評估:極差。協同能力:零。行動意願:高。綜合評價:烏合之眾。】
她慢悠悠地擦乾臉,從板凳上跳下來,然後走到院子裡,從牆角拿起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小小的竹籃子,又把一把只有巴掌大的小鐮刀別在了腰後。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門口,對著一臉期待的張虎,點了點她的小腦袋。
「出發。」
一聲令下,張虎興奮地一揮手:「出發!目標,後山!為了好吃的,前進!」
「前進!」小弟們有氣無力地應和著,顯然還沒從早起的睏倦中完全清醒過來。
一行九個孩子,浩浩蕩蕩地朝著軍區大院後面的山腳下走去。
七十年代的清晨,空氣裡帶著微涼的濕意和泥土的芬芳。炊煙從各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大院裡偶爾傳來幾聲大人的呵斥和自行車的鈴鐺聲。
對於這群孩子來說,上山玩是常有的事,但這麼一大早,目標明確地「找好吃的」,還是頭一回。
「老大,我們找啥好吃的啊?是去摘野果子嗎?」路上,一個叫「瘦猴」的男孩好奇地問。
張虎立刻瞪了他一眼:「老大說找什麼就找什麼,你問那麼多幹嘛!」
蘇軟-軟沒理會他們的對話,她的小短腿走得不快,但非常有節奏。她的眼睛則像最高精度的雷達,不停地掃視著路邊的草叢和林地。
【發現灰灰菜,可食用,口感一般。】
【發現馬齒莧,可食用,涼拌或做餡。】
【發現刺兒菜,嫩莖可食,味道清甜。】
這些在其他孩子眼裡平平無奇的野草,在蘇軟軟眼中,全都是可以填飽肚子的食材。
走到山腳下,蘇軟軟停住了腳步,伸出小手指了指一片看起來亂糟糟的草地。
「挖。」
「挖這個?」張虎湊過去看了看,滿臉嫌棄,「老大,這不是豬吃的草嗎?」
蘇軟-軟瞥了他一眼,懶得解釋。她自己走過去,蹲下身,用小鐮刀精準地割下一顆肥嫩的薺菜,放進了自己的小籃子裡。
張虎看老大都動手了,雖然心裡犯嘀咕,但還是大手一揮:「都愣著幹什麼!老大讓挖就挖!快動手!」
一群小屁孩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散開來,叮叮噹噹的開始挖野菜。
一開始,大家都有點敷衍。可當他們看到蘇軟軟的小籃子裡,很快就裝滿了各種他們認識或不認識,但看起來都乾乾淨淨、肥肥嫩嫩的「野草」時,心態慢慢發生了變化。
尤其是蘇軟軟,她總能在一大片草叢裡,一眼就找到最大最嫩的那一棵。她的小手動作又快又穩,割、摘、放,一氣呵成,效率高得嚇人。
「老大,你咋認識這麼多能吃的草啊?」瘦猴湊到蘇軟軟身邊,滿眼都是崇拜。
「書上。看的。」蘇軟軟頭也不抬,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過目不忘的本事,讓她只要看過一遍的植物圖鑑,就能牢牢記住。
在蘇軟軟的「專業」指導下,孩子們的籃子和布袋很快就變得沉甸甸。
「老大,這……這是啥啊?紅紅的,能吃嗎?」張虎舉著一串野草莓,獻寶似的遞到蘇軟軟面前。
蘇軟軟看了一眼,點點頭:「覆盆子。甜。」
張虎將信將疑地摘了一顆放進嘴裡,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甜!好甜啊!」
其他孩子一聽,也紛紛涌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那一片覆盆子摘了個精光,一個個吃得滿嘴通紅,臉上洋溢著收穫的喜悅。
不知不ice,他們對蘇軟軟的稱呼,已經從帶著一絲畏懼的「老大」,變成了發自內心的信服。
跟著老大,有肉……啊不,有野菜野果吃!
眼看大家的籃子都快裝不下了,張虎心滿意足地宣布:「今天收穫真不小!老大,咱們可以回家了吧?」
這些野菜拿回去,曬乾了能吃好久呢!
然而,蘇軟軟卻搖了搖頭。她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抬起小臉,看向了更深的山林。
從剛才開始,她心裡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悸動。
就像是野獸聞到了獵物的氣息,或者說,是她的第六感,她那超乎常人的危險直覺,在以另一種方式向她示警。
不,不是危險。
而是一種……吸引力。
仿佛在山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她。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直覺系統異常波動。偵測到高能量生命體反應。方位:東北,距離約1.5公里。】
腦海里,她冷靜的思維做出了判斷。
她的小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大,怎麼了?」張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蘇軟-軟沒有回答,她只是抬起肉乎乎的小手臂,用那根胖乎乎的手指,指向了遠處一個雲霧繚繞、看起來異常陡峭的山坳。
那裡的樹木更加茂密,幾乎沒有路,看起來就充滿了未知和危險。
「那裡。」
她的聲音依舊奶聲奶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有,好東西。」
張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地方,大人們都告誡過,不讓小孩去,說裡面有野豬和蛇。
「可是……老大,那裡太危險了!」一個膽子小點的孩子怯生生地說。
蘇軟-軟轉過頭,黑漆漆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她慢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說,有。就是,有。」
「你們,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