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梅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到了實處。
「阿姨說請你們就請你們。」
「你們要實在不好意思，那就聽阿姨一句勸。
你們現在還是孩子，該讀書就多讀書。實在讀不進去，就認真找份工作，好好干。」
「自己出息了，不比看著一個張主任出息更得勁兒？」
「讀書？哈哈哈……」綠毛指著王素梅，仿佛聽了個天大的笑話。
「我們這些人，但凡是讀書的材料，也不會出來混社會！」
其實不全是，他們裡面的莽哥和黃毛在校成績可不差，但家裡窮，沒錢怎麼讀？
就說他們剩下五個，成績不算好，但家裡要是有那個閒錢，送進學校多讀幾年也不是不行。
畢竟，在哪兒不是混日子呢。
好歹在學校不會飢一頓飽一頓，每天晚上都有落腳地。
可農村富裕的有幾家？能管一口吃的都不錯了。
他們幾個不讀書，家裡只會覺得鬆了一口氣，恨不得立刻打包送到南方進廠掙大錢。
要不是年齡還小，他們也不會湊到一塊兒，想在縣城混出個人樣。
可誰能想到他們接的第一單，就搞砸了！
王素梅當然知道這個年代，大部分農村人只求自家孩子不當個睜眼瞎。
至於通過讀書掙出一條出路，那是別人家孩子才有的本事。
王素梅沒有反駁綠毛的話，她也不過順嘴一提，要是誰上心了，就當積德。
眼下能夠解決這群麻煩，才是頭等要緊事。
關鍵還是在紅毛身上。
「他們幾個都服你，我就問你一句，你覺得混社會這條路能管你們一輩子不？」
紅毛有點兒懵，他內心深處是知道這條路不靠譜的，可嘴上彆扭:「能、吧。」
王素梅的嘴角幾不可查的勾了一下，「看來莽哥也有顧慮。」
藍毛不服氣，插話道:
「怎麼不能？我們已經搭上明哥的路子，過兩天就能有正經事兒幹了。」
「等咱們大顯身手，在社裡混個職位，往後在整個縣城都能橫著走！」
「要是縣城待夠了，咱們還能去市里發展，等我們做大做強，說不定能去香港那些地方占個碼頭！」
「聽香港馬仔叫咱們一聲大哥，那不得老資格了！」
越說越離譜，但其他幾個毛明顯很吃這套。
估計，私底下沒少意淫。
王素梅只盯著紅毛，「你也覺得跟著那個叫明哥的混社會，有前程？靠譜？」
不等紅毛反應，她直接從一堆舊報紙里抽出兩張跟嚴打有關的內容，指著上面醒目的標題，問:
「你覺得你們幾個比這報紙上寫的還厲害？
真不怕哪天進去蹲雞圈？」
小彩虹齊刷刷盯著王素梅指的地方，他們只是讀書少，又不是真文盲。
所以，他們知道王素梅想說什麼。
沉默了一陣後，紅毛開口，「可我們這些人，不混社會又能幹什麼？」
「我們幾個最大的都還差點兒滿十六，就算出去打工，人家也不敢用。」
「至於讀書，家裡不肯出錢，拿什麼讀？」
這回輪到王素梅沉默了。
「走了，哥兒幾個。」紅毛看王素梅不說話，他默默將剛湊的幾塊錢放在桌子上，就招呼兄弟們撤。
今天他們理虧，當了別人的刀。
往後再做事，的確該謹慎些，否則把自己折進去就不划算了。
「等等。」王素梅突然開口。
紅毛幾個停腳，回頭看王素梅，不知道她還要說什麼。
難道真要請客？
「你們知道為啥姓張的要找你們幾個來我店裡找麻煩不？」
紅毛眨眨眼，遮住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想說這不是正好遇上了麼，又碰巧他們都是農村人，惺惺相惜。
可王素梅這樣特意問出來，紅毛又覺得這個答案沒有說服力。
隨後，王素梅一語道破，「因為你們未成年，因為你們還沒滿十六周歲。」
「你們要是真在我店裡鬧出什麼事來，也不會像成年人一樣判重刑。」
小彩虹齊刷刷看向王素梅，顯然他們一開始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還以為他們這個小團體在這附近混出了名氣，姓張的是慕名而來呢。
王素梅戳破這個事實後，又一臉嚴肅的道:「可你們也不要覺得僥倖，以為年少就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你們要知道，人一旦做錯了事，遲早是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的。」
停頓了一下，又道，「你們現在還年輕，真沒必要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賠上自己的後半輩子。」
「即便你們因為年齡的緣故，不會在牢里待一輩子，可有些東西一旦記錄在案，就會跟著你們一生。
會影響你們以後找工作，會影響你們以後結婚生子，會影響你們的親朋好友。」
「當然，我說的也不絕對。可我托大一回，作為你們的長輩，真心希望你們不要去賭那個萬一。」
「有些路一旦開了頭，就回不去了。」
小彩虹有幾個低下了頭，有點兒羞愧，有幾個不服氣，覺得王素梅這話誇大了，是在斷他們的前程。
雙方不過僵持了一會兒，紅毛就主動領著人離開了門市，並沒有對王素梅的聖母發言做任何回應。
王素蘭在門口探了兩回頭，確定這群找麻煩的是真走了，才一臉後怕的猛拍心門口兒。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動刀子。」
「姐，下次咱們還是報公安吧。這些小孩兒根本就不是尋常小孩。
我看他們褲腰帶兒上別著的都是真刀子！」
「我聽說前陣子西城那邊就有人被捅死了，到現在還沒抓到兇手呢。」
王素蘭是真怕，她都有點兒想回農村了，來城裡掙大錢的激情被城裡的混亂嚇退了不少。
王素梅的手心也是汗，她賭贏了，危險暫時解決。
她站回灶邊，手裡摸到刀柄，心裡又才踏實了些，努力吸了三大口氣，這才開口回王素蘭的話。
「你以為我不想報公安呀，可縣城這段時間偷、搶、砸、鬥毆事件比之前頻繁不少。
你以為都是些什麼人在幹這些壞事兒？」
雖說還不至於鬧到人心惶惶的地步，但就是比不得前一兩年安穩。
「今天咱們是運氣好，遇到一群初出茅廬，還有點兒義氣的小孩子，咱們還能跟他們講講道理。
要是遇上那些進門就亮刀子的，別說有功夫報公安了，咱們能完好無塤都是積了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