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廠長這話一出口，當場表態的人還真不少，但唱衰的居多。
「縣裡倒閉的廠子還少了？咱們這種啤酒廠，全國不知有多少，可多半都倒了。
咱們現在純屬瞎折騰，有那功夫，倒不如把能賣的都賣了，到時候咱們散夥的時候帳面上也能好看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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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別到時候倒折騰來折騰去，欠下一屁股債不說，還是要下崗，那才是笑話。」
「咱們這些人，今天能坐在這裡，說句大實話，就算廠子倒了，咱們幾個也能被安排到其他部門去，總不能真像那些普通工人一樣下崗。
可要是咱們瞎折騰，最後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後咱們又能落得什麼好處？別到時候被發配到什麼稀飯都喝不上的地方，可就後悔莫及了。」
「就是，就是。顧廠長，你不能只想著為你的履歷添彩，也得為我們這些人著想呀。
我們還盼著能私底下走動走動，到時候能進個好部門呢。」
顧廠長還能不知道他們這些老油條的想法？
那個王老闆說得不錯，國營單位里存在的這些問題不解決，就算有想法也施展不出來。
到時候別說救廠子，還得把他自己搭進來。
他知道跟這些人爭辯不出來個所以然，便先散了會，他再去找找上頭的領導。
只要有人支持，那他就能走改革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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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梅姨，你們這是又上了新品？」黃敏將自行車停好，看見王記又添了不少下酒菜。
葷的素的都有，比之前的品種豐富了不少。
「是，現在天氣越來越熱，滷菜和涼菜的生意都不錯，我就乾脆多弄點兒花樣，免得客人幾天就吃膩了。」
自從對面多了個羅胖子，分走一部分客流後，王素梅就在花樣上開始下功夫，什麼炸魚乾、泡椒雞爪、鹵豬蹄、鹵花生……
只要她會做的，隔三差五的換著來，倒是吸引了不少客人。
本來以為夏天這倆月會是淡季，結果昨晚上大致估算了一下，總利潤比之前還要好看許多。
至於辛苦與否？
現在灶上的老活計，有王素蘭接手，有學徒在的時候，就連王素蘭都能騰出手來嗑瓜子。
店內的衛生，現在全權由王國強負責。
切菜切肉這塊兒，有楊大妞。
店內食材採買這些，又都是老渠道，提前打好招呼的，商家直接送貨上門。再不用像剛開始的時候，啥啥都要凌晨去菜市場一樣一樣挑，一樣一樣的講價。
所以，現在店裡看著花樣多，但分工明確，各樣活計都井井有條，王素梅不覺得累，相反，還輕鬆了不少。
勁頭更足了。
「那給我也稱點兒，晚上拿回去讓我娘嘗嘗。」黃敏大手一揮，既能嘗鮮，還能照顧王素梅的生意。
可王素梅卻沒有動作，只臉上的笑意更甚。
她說：「你媽早上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路過我這兒，她已經買了半斤，說是要留著你晚上回去吃。」
黃敏小臉蛋兒泛光，「我和我媽也算心有靈犀了。」
「對了。」黃敏一臉神秘的湊近了些，「素梅姨，你知不知道我們廠可能要起來了。」
王素梅雙眉一挑，縣城的啤酒廠，說實話，能夠在時代的洪流里留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她還是問：「你們廠有啥大動作？就沒遇上啥阻力？」
「顧廠長立了軍令狀。」
此言一出，王素梅的心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這位顧廠長是真豁得出去。
要知道他們這種級別的鐵飯碗，只要不犯啥原則性的錯誤，那這輩子就算衣食無憂了。
以後退了休，無論是退休工資還是醫療保障，都是排得上的。
可這位顧廠長現在就因為聽信了她前言不搭後語的幾句瘋話，就敢破釜沉舟的試一試，王素梅既佩服又心虛。
這是個真正想為老百姓干實事的好領導，也是啤酒廠所有職工的福氣。
「但願顧廠長能夠成功。」王素梅只能祈禱顧廠長好運了。
黃敏同樣佩服顧廠長的果決，就算哪天廠子真黃了，下崗了，她也認了。
畢竟，真的努力過了。
「咦，小敏下班了呀。」王素蘭蹬著三輪迴來了，今天走得遠，回來得比平常晚些。
「素蘭姨。」黃敏禮貌叫人。
王素蘭停好三輪車，沒慌著卸傢伙什，倒先說起了八卦，「小敏，你知道我今天出門看見誰了嗎？
你們廠的張主任。」
「說起來你們張主任瞧著應該有三十幾了吧，怎麼孩子還在他婆娘的肚子裡裝著？
而且我瞧著他那婆娘穿得也不咋地，不像城裡人，倒像我們鄉下人。」
「沒想到堂堂啤酒廠的主任，竟然娶的鄉下婆娘，倒是出人意料。」
王素蘭覺得稀罕，一則這年頭大家結婚普遍都很早。
像農村，只要互相談好了，就是沒到法定年齡直接結婚生娃的都不在少數。
二則，一個領導，放著城裡這些有工作的漂亮女同志不娶，娶一個鄉下種地的，實在少見。
黃敏立刻否決，「不是呀，我們張主任雖然是農村出身，但他自己上進，是我們啤酒廠前廠長的女婿。」
「而且，我也沒聽說張主任他老婆懷孕呀。
我記得以前在車間的時候，他們還說過這一茬兒，說是前廠長千金體質弱，張主任心疼妻子，就一直不敢要孩子。」
「廠子裡的人還誇張主任疼媳婦兒呢。」
說完，她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明面上大家都誇他們夫妻恩愛，私底下也有人偷偷議論張主任不能留後，算是攀高枝兒的代價。」
王素蘭不知道有這一茬兒，但她確信自己沒看錯人，那個被張主任呵護有加的農村女人，瞧著比張主任要年輕許多。
這不得不讓她多想。
但這些事兒就不好跟黃敏八卦了，免得哪天說漏了嘴，影響孩子工作。
黃敏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張主任愛妻，在廠里是出了名的。
王素梅對這事兒卻上了心，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吃絕戶的鳳凰男。
如果王素蘭說的是真的，那這位張主任的所作所為，可不就跟鳳凰男吃絕戶對得上麼。
只是，她跟張主任不熟，跟前廠長千金也不熟。
這種事兒沒法求證，也不好評判雙方的是非。
可是很快，她就跟這位前廠長扯上了八竿子才打得著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