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毛賊很怪,出現的方式也奇葩,但殷近停也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隨意出現的個神經病。
後面的日子,殷近停偶爾也還是能遇見他,基本都是在出府邸的時候隨意一瞥,看見何故在某個街口三五成群,跟一群混混勾肩搭背。
那傢伙好像永遠在打鬧,永遠在嬉戲,有時候還抽空給他招手,拋來一個燦爛笑容。
但殷近停置之不理,甚至從沒有正面回應過,有時候連看都不看。
殷近停出生在殷家,但家庭並不和睦,父母是家族聯姻,互相看不上,夫妻倆對他嫌棄,對妹妹更是吐兩口。
他妹妹從小發瘋,在外面裝得知書達理,私底下對自己卻變臉,眼神兇惡得恨不得一刀子捅死。
總是質問他憑什麼搶走父母的愛?憑什麼父母眼裡只有他?讓自己去死,別在她面前礙眼。
總之一家子神人,父母不盡人意,妹妹更是腦子有病,就連府上安保系統也是癱的,某天看書還讓一個毛賊溜進來砸在桌子上。
但好在最近不用忍受了,因為他要去外地讀私塾了,離開這個晦氣的家,最好此生都不再回來。
……
……
「你聽說了嗎?最近那個山路上,鬧山匪!」
「哦?」何故坐在屋檐上,啃著手裡下來的野果子,聽桌下兩個閒人嘮嗑:「這官府不管?」
「管了!但沒有用,那山匪霸道得很,專門埋伏在出城的路,是遇見什麼劫什麼,有錢人不放過,沒錢百姓更是直接殺了!」
對於這種壞人,其實何故並不能理解對方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呢?
他換了個動作坐好,轉頭看見一輛小車飛馳而過,是那少爺的,不知道今天要往什麼地方去?
天邊出現轟雷,看樣子馬上要出現大雨之示,何故最後啃了口果子,準備拍拍衣服回家去了。
但誰想這時候遇見一個焦急老頭,身穿一身乾淨常服,臉戴單邊眼鏡,看著車輛行駛去的方向,焦急得直打轉。
這人何故見過,是那少爺府上的管家,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在這裡愁眉苦臉。
何故跳下去,問:「嘿!老頭,你擱這愁什麼呢?」
管家說:「我家少爺今日要出外地,途經需要坐船,結果小姐不小心把船票拿出來了,這沒有船票,少爺過去上不了船啊!」
原來是掉東西了,何故說:「那還不快找人送過去?」
管家當然找了,但小姐又不小心給家裡下人放了一天假,沒人去送啊!
管家焦頭爛額,病急亂投醫,他看著何故,心想死馬當活馬醫:「這樣,小伙子,我現在去給你找匹馬來,你要是能把船票給少爺送過去,我給你一塊大洋!」
有錢不賺王八蛋,反正他還不想回去背師傅給的那些奇門八算,正好藉此機會再玩兒玩兒。
「行,走!」
於是很快,何故騎上了一匹馬,朝著汽車的方向駛去。
天空很快落起雨水,從一開始的雨點逐漸變成瓢潑大雨,何故頂著沖死人的雨水,在馬上大喊我草!錢還是要少了!這雨再大點能把他命洗了!
臨行前管家告訴了他路線,在出城後要經歷一段山路,十分陡峭,那裡汽車會慢點,馬匹加快速度,說不定能趕上。
離山區近了點,不知是風太大還是腦子被雨砸懵了,恍惚間何故竟然聽見了槍聲。
可能真的是錯覺,何故把馬勒快了點,但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聲音從不遠處的山裡傳來,轟得地脈都在震顫。
何故下意識抬頭望天,沒有雷電出現,不像是天上雷閃,更像是地上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動靜頗大,再加上雷雨天氣,山土滑坡,前面泥石流滾滾,沖斷了好多樹木。
馬兒遇見自然災害,當即剎住腿嘶叫,何故趕了趕,用力拍打馬屁,可它就是不前,甚至還把何故甩下去了。
何故摔在地上差點摔疼,回頭時候馬兒已經轉頭逃走了,按理來說,這個時候何故是應該回去的。
但想起剛才那接二連三的聲音,他又感覺十分不對,什麼槍聲?什麼爆炸?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強烈的好奇心充斥心間,何故壯著膽子上去看看,他朝著滿是稀泥的山路前進,走了個幾百米左右,發現前面路口出現坍塌,整條道路被碎石和泥巴封死,一輛汽車埋藏在底下,僅露出后座胎盤。
壞事兒了!
何故心頭一急,當即立馬衝上前去,擦著后座玻璃看向車內,裡面空無一人。
他再看向地上碎石,想也沒想開始扒拉,在扔開幾塊兒碎石後,果然在下面看見一隻慘白的手,於是何故立馬蹲下挖掘。
那個手的主人無力耷拉著,袖口布料泥濘,僅剩的手被雨水沖刷,但能看出衣服是白色。
何故刨開一些碎石,很快尋找到人的頭,是奄奄一息的殷近停,臉色很多泥,意識都要模糊,連求救的聲音都發不出。
他的眼眸輕輕轉著,看向同樣全身都是泥的何故,這位是他曾經瞧不起的毛賊,此刻正冒著大雨奮力刨著,用那雙鮮血跟泥土混雜的手,一點點將他的身子刨出。
最後還剩腿了,可腿上壓著塊大石頭,比之前殷近停身上的所有都要大,何故搬不動,只能站在邊上推開,但這也意味著殷近停的另一條腿要再被碾壓過。
別無他法,再壓下去,人恐怕命都要沒,於是何故站在旁邊,將雙手插進石頭間的縫隙里,全身重心向下,奮力將這塊半人高的巨石推開!
石頭被推開,殷近停又被碾壓一遍,流了很多血,但好歹人是出來了。
何故氣喘吁吁坐在一旁,雨水衝擊著二人,此刻都說不上來的狼狽。
這裡還有其他人,他還想再挖的,但雙手都爛了,這麼短時間內只挖出一個,其餘人弄出來估計也沒命。
於是何故從泥堆上起來,過去顫抖著手摸殷近停脈搏。
他手現在有點疼,摸脈搏不準確,也是感受好一陣子,確認人還活著,他才把人從地上背起來,迎著偌大的雨水,一點點往城裡去。
路途有點遠,山路也滑,何故背著人摔了好幾次,自己也疼。
但不走不行啊,他得把人帶回去救治,不然好好一條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他背著人走了幾里,考慮到雨水太大,還把外套脫下來蓋在人的頭上。
期間這一路上殷近停都挺安靜的,甚至都沒怎麼動彈,搞得何故都差點以為他死了。
風聲太大,好不容易從山裡出來,何故望著不遠處的城門,心想應該進去就能活了。
這時候一聲呢喃傳來,貼著耳邊,被風聲打亂。
何故感覺有人說話,但他聽清,就問身後人:「你剛剛說啥?」
身後人靜了靜,過了片刻,才再次開口,氣若遊絲。
這次何故聽清了對方說的,他是在問:「……你叫什麼?」
「哦,你問我叫什麼?」何故眯眼看了看對面城門,還有不到百十步的距離,記得這片有個特別神的神醫,救人特厲害。
先把這少爺放那醫館去,然後再去府上把消息帶給他家。
何故心裡這樣想著,嘴上還不忘打趣回復:「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