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沈越的話

  第七十五天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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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化工廠的南面，

  老鄭的工程隊效率極高，

  僅僅幾天時間，鋼管骨架就已經搭建完畢，

  現在正準備覆蓋守域菇的薄膜。

  而在旁邊那個已經投入使用的舊溫室里，

  楚禾正蹲在溫室角落的一個種植箱前，

  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刀，

  在銀白根莖的頂端切開一個平滑的V型切口。

  楚禾屏住呼吸，

  將簾藤幼苗的側枝穩穩地插入銀白根莖的切口中。

  接著用木片挑起一點琥珀苔黏合劑，

  均勻地塗抹在嫁接的接口處。

  沈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溫室門口。

  楚禾裹完最後一個嫁接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越。

  「有事？」

  楚禾走到一旁的水桶邊，舀起一瓢水沖洗著雙手。

  沈越邁步走進溫室。

  他走到楚禾身邊，

  目光落在那個剛剛完成嫁接的植物上。

  「我想說，不管你以前經歷過什麼，

  你現在做的這些事，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楚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頭看著他。

  沈越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沒在重複上一次，你在改寫它。」

  楚禾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沈越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自從重生以來，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瘋狂地收集物資、建立防禦、升級圖鑑。

  她把所有的恐懼和焦慮都壓在心底，

  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吐露過前世的那個地獄。

  但沈越看出來了，

  他用他那可怕的觀察力，

  看穿了她平靜外表下隱藏的緊迫感。

  楚禾沉默了一下，

  走到旁邊的木桌前，拿起一塊干毛巾擦手。

  「誰知道呢，也許這只是一場稍微長一點的掙扎。」

  沈越沒有接這句話，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鐵壁營的消息，你怕了？」

  楚禾擦手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像一隻被觸碰到逆鱗的刺蝟。

  「我沒怕。那是警覺。」楚禾的聲音帶著一絲倔強，

  「上千人的武裝勢力，

  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據點負責人都必須保持警覺。」

  沈越沒有反駁，他只是平靜地把手伸進口袋，

  他掏出了一個東西，遞到楚禾面前。

  那是一塊髒兮兮的布條，

  上面用粗劣的染料畫著一條咬著刀刃的赤蛇。

  這是當初他們剿滅赤蛇幫時，

  從那個王蛇身上扯下來的標誌。

  「這個東西，我一直留著。」沈越看著那塊布條，

  「當初赤蛇幫的人找上門來的時候，你很冷靜。

  你甚至利用他們去清理了林子裡的變異獸，

  赤蛇幫對你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

  你完全有把握對付他們。」

  沈越把布條收回口袋，目光緊緊鎖定楚禾的眼睛。

  「但鐵壁營對你來說不一樣。

  那天在隔離棚外，

  在聽到郝鐵城這個名字的時候，

  你的呼吸停滯了一秒，你的手指在發抖。」

  沈越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受過專業的審訊和微表情訓練，

  我分得清什麼是警覺，什麼是恐懼，

  你在害怕他。」

  溫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楚禾死死地盯著沈越，

  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她無法反駁，

  因為沈越說得全對。

  郝鐵城這個名字，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釘子，

  死死地釘在她的靈魂深處。

  四十天的圍困，活活餓死的同伴，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怎麼可能不怕？

  她所做的一切瘋狂的準備，

  都是為了掩蓋這種恐懼。

  楚禾深吸了一口氣，移開視線，

  看著溫室頂棚上凝結的水珠。

  「你想說什麼？

  說我不適合當這個據點的核心？

  還是說我們應該趁早解散，各自逃命？」

  沈越看著她緊繃的側臉，

  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用一種平穩、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話，

  「鐵壁營不管來不來，什麼時候來，帶多少人來，

  我跟你說一件事，

  我在安保公司幹了五年，

  去過最亂的戰區，執行過最危險的撤離任務，」

  他像一根釘子一樣，筆直地釘在楚禾面前，

  「我保護過的人和物品，從來沒有被人攻破過。

  以前沒有，現在也不會有。」

  楚禾看著沈越，

  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誇大的成分，

  只有絕對自信和承諾。

  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把自己的命，和這個據點，和她，綁在了一起。

  楚禾感覺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那種壓抑在心底很久的沉重感，

  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看著沈越那雙深邃的眼睛，

  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了下來。

  溫室外的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色暗了下來。

  楚禾把手裡的干毛巾放在桌子上。

  「謝謝。」

  她輕聲說道。

  只有兩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分量。

  沈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

  他轉身走向溫室的門口，

  「早點弄完回去吃飯。

  唐薇今天燉了變異野豬肉，

  去晚了周岩那小子連湯都不會給你剩。」

  沈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楚禾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那一排剛剛完成嫁接的植物。

  恐懼依然存在，但她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面對了。

  種田的時代到了，反擊的時代，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