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和楚禾把苗苗平安帶回了據點，沒驚動其他人。
楚禾讓錢麗紅把苗苗帶去二樓裡屋安頓好，
自己一個人提著手電鑽進了地下室。
操作台上並排放著三朵全息記憶菇，
在這間四面全是灰水泥牆的屋子裡，
那三朵只有拳頭大小的球形傘蓋，
依然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內部那個微小的核心光粒，
一下又一下地閃動，
每一次光線透過全透明的菌體折射出來，
都在桌面上留下一層如同水波一樣的彩色光暈。
紫色稀有度，
這次算是真真正正摸到了一回天花板。
楚禾拉過一張木板凳坐下，
那句標紅的「強行讀取會導致精神崩塌」一直在腦子裡轉悠，
可是那個誘人的短期藥效，
又是實打實的寫在可食用欄里的。
在這瞬息萬變的環境裡，
那種能看穿植物情緒的變態溝通能力，
可能是一把解開整個區域變異密碼的鑰匙。
這扇門就擺在眼前，
光在縫裡看著，不是她楚禾的做事風格。
十分鐘後，
楚禾拿起了檯面上的一把解剖小刀。
她乾脆地切下了其中一朵記憶菇
最上面那塊帶核心光粒的傘蓋肉，
毫不猶豫地直接塞進了嘴裡。
嚼在嘴裡根本沒有任何蘑菇常有的土腥味，
質感有點脆生生的，溫度極低，
就像是夏天咬了一口剛剛從冰箱冷凍層拿出來的原味果凍。
嚼了兩口就化成了水。
咕咚一聲，
那股涼意順著食道直接沉進了胃裡。
楚禾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死死抓著椅子的邊緣。
一分鐘，沒有預想中的腸胃翻江倒海，
腦子也沒有要炸裂的疼痛，
但一切都變了。
那不是五官能夠直接描繪的變化，
這是一種屬於更高維度的「擴展」。
楚禾只覺得周遭這個由鋼筋水泥砌出來的閉塞房間，
在這幾秒鐘里無限度地被拉扯開了。
這絕不是物理上的放大，
而是那種源自生命波段的信息轟炸。
在這堵半米厚的承重牆外，
那些原本靜止無聲的植物，
在楚禾現在的感知里，
全都變成了一個個活潑且具體的生命波段。
楚禾把眼睛閉了起來，
就在這方圓大概兩百米，
她的腦海里直接攤開了一張
沒有任何視線死角的巨型立體地圖。
二號溫室的方向，在最深處的土壤里，
三團異常明亮的銀白色光暈
正在緩緩散發著穩定的溫度，
那是幾株簾藤的幼苗在呼吸抽條。
據點外頭那條荊棘防線，
在楚禾的腦子裡勾勒出了一條刺目而且銳利的金色防禦帶，
那是一種天然帶著敵意的防備信號。
更南面，那一叢剛剛建立前哨站的巨大蘑菇群落，
則化成了一團連綿不斷、
充滿包容感的厚重灰白色雲團。
這些地表以上的壯觀景象還沒完，
楚禾的「目光」順著這些光點往下沉，
那張白色菌絲網絡，
在這上帝視角下完完全全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巨大、複雜且充滿秩序感的網，
從南邊那個巨型蘑菇叢開始發端，
如同蜘蛛的觸網一樣四面八方地延展。
楚禾清清楚楚地「看」到，
這張網的末端，
甚至有幾根極其纖細的分支。
隱秘地攀附在據點底下那幾株簾藤最深處的毛細根繫上。
這個狀態大概持續了足足三十分鐘。
那種上帝視角般的感覺才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慢慢散去。
楚禾睜開雙眼的時候，手心全是冷汗。
她沒管那種極度虛耗腦力帶來的微弱眩暈，
趕快抓起桌子上的鋼筆，
翻開筆記本的空白頁。
把剛才感知到的坐標點、
那些根系的走勢圖
還有不同植物所呈現出的色譜，
一一記錄了下來。
那條隱蔽在泥土深處的白線是重中之重，
那是一套結構精密、邏輯森嚴的底下通訊網絡，
這張地下網絕不是瞎長的雜草，
它正在跟地面上的某些植物，
做著隱秘的情報交接。